陽城城頭的廝殺聲震徹云霄,喊殺聲裹著硝煙的嗆味,在狂風里翻涌。
李峰的機槍槍管早已燒得燙手,燙得他掌心發麻,他索性一把丟開武器,彎腰抄起地上一把帶血的刺刀,迎著撲上來的鬼子,嘶吼著就扎了過去。刺刀沒入皮肉的悶響混著他的怒吼,在震耳的槍炮聲里格外刺耳。
身旁一個年輕戰士被鬼子的刺刀刺穿了小腹,鮮血瞬間浸透了他的粗布軍裝,可他愣是死死攥著槍托,拼盡最后一絲力氣將那鬼子絆倒在地,喉嚨里擠出嘶啞的低吼:“守住……守住城頭!”
話音未落,一枚冒著青煙的手榴彈“咕嚕嚕”滾到了李峰腳邊。
他瞳孔驟然緊縮,還沒來得及反應,身旁的警衛員就像一頭矯健的豹子,猛地撲過來將他死死按在身下。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浪掀翻了兩人的身體,碎石和塵土劈頭蓋臉地砸下來。李峰掙扎著搖搖晃晃站起身,腦袋里嗡嗡作響,像是塞了一團亂麻。
就在這時,沈泉踩著滿地狼藉從遠處跑過來,嗓門扯得老大:“老李!你怎么樣?有沒有事?”
李峰抬手狠狠抹了把臉上的血污和塵土,晃了晃發沉的腦袋,啞著嗓子道:“沒事,就是頭有點暈,不礙事!”
沈泉見他還能站穩,緊繃的神經這才松了幾分,可眉頭依舊擰成了疙瘩,急聲道:“不能再這么硬拼了!弟兄們傷亡太大,炮兵那邊也快沒炮彈了,再耗下去,咱們這點家底就得全賠在這兒!”
李峰聞言,猛地攥緊了拳頭,低頭瞥了眼腕上那只玻璃蒙子都裂了的手表——時針轉動,距離二十四小時的阻擊任務,還有整整四個小時。
他緊鎖眉頭,眼底閃過一絲焦灼,沉聲道:“可這四個小時,怎么熬?”
沈泉咬了咬牙,臉上露出一抹狠厲之色,湊近他壓低聲音,字字透著決絕:“把小鬼子放進城!跟他們打巷戰!窄街窄巷的,他們的大炮坦克就是一堆廢鐵,咱們的壓力也能小上大半!”
李峰眼底精光一閃,死死盯住沈泉:“好!就這么辦!傳令下去,傷兵先撤,主力分三隊,把街口的破墻拆了當掩體,家家戶戶的門板卸下來擋子彈!”
命令傳下去的瞬間,戰士們立刻動了起來。
原本死守城頭的隊伍,有序地往城內退去,最后一批撤下來的兵,還不忘將幾箱手榴彈滾到城門后。
城門被緩緩拉開一條縫,外面的鬼子正嗷嗷叫著往前沖,見城門洞開,頓時愣了一下,隨即瘋了似的往城里沖。
“放!”
隨著李峰一聲令下,城門后的手榴彈轟然炸開,沖在最前頭的鬼子瞬間被炸飛,殘肢斷臂濺得到處都是。
僥幸沒死的鬼子剛想后撤,兩側的民房里就射出密集的子彈,機槍聲、步槍聲交織在一起,在狹窄的街道上回蕩。
鬼子的坦克和裝甲車擠在街口,根本施展不開,成了活靶子。
沈泉抱著一挺機槍,躲在斷墻后瘋狂掃射,嘴角濺上幾滴血也渾然不覺:“老李!這招管用!小鬼子的大炮根本炸不到咱們!”
李峰蹲在他旁邊,抬手一槍撂倒一個露頭的鬼子:“別得意!巷戰最耗人,讓弟兄們節省彈藥,打一槍換一個地方!”
話音剛落,不遠處的一間民房突然塌了半邊,幾個鬼子舉著刺刀沖了出來。
李峰抄起旁邊的一把鍘刀,迎著鬼子就沖了上去,刀光閃過,血花四濺。
巷子里的廝殺,比城頭更慘烈。戰士們鉆進民房,攀上屋頂,冷不丁就從某個角落甩出一顆手榴彈。鬼子被打得暈頭轉向,明明看得見人影,卻摸不著方向,只能胡亂開槍。
與此同時,太原方向的曠野上,第四旅正與日軍獨立混成第九旅殺得難解難分。
邢志國親自拎著大刀守在防線中央,胳膊上纏著滲血的繃帶,依舊吼聲如雷。
戰士們依托臨時挖好的戰壕,將一顆顆手榴彈精準地投進鬼子的沖鋒隊列,迫擊炮炮彈呼嘯著砸向敵軍的火力點,炸得鬼子人仰馬翻。
日軍的炮火一次次犁過陣地,戰壕塌了又被戰士們用沙袋、用斷槍、用血肉之軀填起來。
雙方的戰線犬牙交錯,喊殺聲、槍炮聲震得大地都在顫抖,誰也沒能占到半分便宜。
長治指揮部里,周龍的目光死死鎖在腕間的手表上,秒針跳動的滴答聲,比槍炮聲更磨人。
當指針終于穩穩落在預定撤退的時刻,他猛地抬手,掌心重重拍在桌案上,聲音沉得像淬了冰的鐵:“發信號!各部隊,交替掩護,有序撤退!”
撤退的號聲和紅色信號彈同時劃破了兩處戰場的天空。
陽城街巷里,李峰聽見號聲,立刻吼道:“按計劃撤!往西山口集合!”戰士們交替射擊,掩護著傷員,迅速向著城外撤離。
太原曠野的戰壕中,邢志國揮刀劈開一個鬼子的刺刀,瞥見天邊的紅色信號,當即下令:“炮兵掩護,梯隊后撤!”迫擊炮再度轟鳴,炸出一片濃煙,第四旅的隊伍借著煙幕,有條不紊地向著山林深處轉移。
紅色信號彈的余光還沒散盡,西山口的密林里就傳來了熟悉的軍號聲。
那是周邊兄弟部隊的支援信號。
陽城城外,鬼子的追兵剛踩著滿地狼藉追出城門,就被一陣密集的機槍火舌攔腰截斷。
山道兩側的山頭上,兄弟部隊的戰士們居高臨下,手榴彈像雨點般砸下來,炸得鬼子哭爹喊娘,沖鋒的隊形瞬間亂成一團。
“是三分區的弟兄!”李峰回頭望見山頭飄動的紅旗,沙啞的嗓子里迸出一聲低吼,“弟兄們,加快腳步!”
撤退的隊伍頓時士氣大振,傷員被戰友們架著,腳步都輕快了幾分。
太原方向的曠野上,同樣的一幕正在上演。
邢志國帶著第四旅且戰且退,日軍獨立混成第九旅咬著尾巴死追不放,眼看就要咬住后衛部隊的腳跟。危急關頭,側翼的山谷里突然殺出一支騎兵隊,馬刀在夕陽下閃著寒光,如同一把尖刀直插鬼子的側后。
“是騎兵營的兄弟!”邢志國勒住馬韁,回身一刀劈翻一個撲上來的鬼子,大笑道,“來得正好!”
騎兵的沖殺打亂了鬼子的追擊節奏,馬蹄踏過之處,留下滿地尸骸。
第四旅趁機鉆進山林,日軍被騎兵營死死纏住,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們消失在密林深處。
長治指揮部里,周龍收到各部隊安全撤離的電報,緊繃的肩膀終于垮了下來,隨即對著通訊員說:“讓各部隊直接撤回根據地,不必再來長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