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應欽捏著電報的邊角,只掃了幾眼,便隨手丟在桌案上,抬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額角,半晌沒吭聲。
一旁的參謀長見狀,連忙俯身湊近,壓低聲音試探著問:“長官,我們要不要……出兵響應一下?”
“響應?”何應欽猛地抬眼,嘴角勾起一抹冷嗤,隨即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別忘了蔣委員長的訓示——攘外必先安內!那些**,才是咱們的心腹大患!再說了,”他靠回椅背,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更何況你現在,還能聯系得上底下那些兵嗎?”
參謀長張了張嘴,想說些什么,最終卻只是悻悻地閉了嘴,滿臉的欲言又止。
“回電。”何應欽閉上眼,聲音冷硬得像塊冰,“就說我部連日作戰,兵疲將乏,實在是沒有能力出兵襲擾。把這些話,原原本本地說清楚。”
總部作戰室的門被猛地推開,值班參謀攥著譯好的回電,臉色鐵青地闖了進來,帶起的風險些掀翻桌上的作戰地圖。
“老總!何應欽回電了!”參謀的聲音發顫,將電文遞過去,“他說……說部隊連日作戰,兵疲將乏,實在無力出兵襲擾!”
老總接過電報,目光掃過那幾行輕飄飄的字,指節瞬間攥得發白。
他猛地將電文拍在桌案上,震得搪瓷缸子叮當作響,怒火幾乎要沖破胸膛:“兵疲將乏?我看他是私心作祟,揣著明白裝糊涂!”
炭火盆里的火星噼啪作響,映著滿室將領沉下來的臉色。
副總參謀長咬了咬牙,沉聲道:“既然指望不上他們,那就立刻給周龍發報——丟掉幻想,全力阻擊!同時讓各個部隊全力阻擊日軍!”
此時的長治早已滿目瘡痍,空氣中彌漫著嗆人的火藥味,斷壁殘垣間,燒焦的木頭時不時傳來噼啪的爆裂聲,火星子在風里打著旋兒。
周龍捏著電報的指尖青筋暴起,指腹幾乎要將紙頁揉出窟窿。
他猛地抬頭,目光如刀,掃過屋內肅立的參謀與通訊兵,聲音沉得像淬了冰的鐵,一字一頓砸在地上:“傳令下去!丟掉幻想,各旅按原計劃阻擊!鬼子每前進一步,都得讓他們拿命來換!”
命令還沒傳到主力部隊,晉南的山野間就先響起了槍聲。
最先動起來的是各村的民兵和游擊小隊。
他們扛著土槍、背著大刀,三三兩兩伏在山道兩側的林子里,專挑鬼子的小股先頭部隊下手。
鬼子的尖兵剛踏進隘口,樹梢上就砸下幾顆土制手榴彈,爆炸聲悶響,硝煙裹著碎木屑子撲了滿臉。
沒等鬼子反應過來,槍聲就從四面八方響起,子彈打在石頭上迸出火星。
他們不戀戰,打完就跑,時不時給你來上一槍,搞得日軍疲憊不堪。
林子里的槍聲、爆炸聲,斷斷續續響了一夜。
這不是主力決戰的炮火,卻是晉南土地上,最執拗的抵抗。
等日軍到達陽城外的時候,已經是翌日晌午。
一夜的襲擾耗光了他們大半的耐心,隊伍被拖得七零八落,尖兵連的軍靴上還沾著民兵埋地雷炸起的黑泥。
裝甲車的履帶陷在被炮火翻松的爛泥里,吭哧吭哧地響,走三步退半步。
帶隊的聯隊長坐在車里,盯著前方陽城的城墻,氣得狠狠砸了一下車窗——原本預計拂曉就能攻城,如今卻被一群拿著土槍的“散兵游勇”,耽誤了整整一夜。
城墻上,八路軍戰士們黑洞洞的槍口,早已對準了這群疲憊的侵略者。
在遠處的天空慢慢的升起了觀測氣球。
李峰看著遠處的氣球,瞳孔一縮,大聲怒喊道:“炮擊,隱蔽”
李峰話音剛落,只聽空中傳來一陣尖銳的呼嘯聲,那聲音由遠及近,越來越刺耳,像是死神的催命符。
下一秒,炮彈便如同雨點般砸向城墻,爆炸聲震耳欲聾,磚石碎屑混合著塵土沖天而起,城墻上的掩體瞬間被掀翻了大半。
戰士們被氣浪掀得東倒西歪,卻咬著牙迅速鉆進防空洞,耳邊盡是炮彈炸裂的轟鳴,還有戰友壓抑的悶哼聲。
觀測氣球下,鬼子的炮兵陣地正有條不紊地裝填彈藥。
鬼子師團長拿著望遠鏡望著濃煙滾滾的陽城城頭,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
濃煙還沒散盡,鬼子的沖鋒聲就已經叫了起來。
密密麻麻的日軍端著上了刺刀的步槍,貓著腰往城墻下沖,踩過炮彈炸出的彈坑,濺起一片片混著血污的爛泥。
他們以為炮火已經把城墻上的抵抗炸垮了,叫囂著要踏平陽城。
防空洞里,李峰抹了把臉上的塵土,通紅的眼睛死死盯著洞口外的動向。他攥緊了腰間的手榴彈,吼得嗓子都劈了:“弟兄們,準備反擊!讓小鬼子知道,咱們的城墻,沒那么好啃!”
話音落,山炮營的炮彈突然從側面砸了過來——原來炮兵早憋著一股勁,借著濃煙的掩護,悄悄調整了炮口。炮彈精準地落在沖鋒的日軍隊列里,炸得鬼子人仰馬翻,沖鋒的隊形瞬間亂成了一鍋粥。
城墻上的戰士們趁機沖了出來,機槍嘶吼著吐出火舌,手榴彈一顆接一顆地往下砸,爆炸聲、喊殺聲,震得大地都在發抖。
正望著城墻的師團長,笑容僵在了臉上,氣得狠狠踹了一腳車門,又對著通訊兵吼:“再調炮兵!給我把城墻炸塌!”
新一輪炮火來得更猛,炮彈幾乎貼著城墻根炸開,半截城樓轟然坍塌,揚起的塵土遮天蔽日。
鬼子的步兵借著煙塵掩護,瘋了似的往城墻缺口處涌,雪亮的刺刀在日頭下閃著瘆人的光。
前排的鬼子已經架起了云梯,嗷嗷叫著往上爬,眼看就要夠到缺口邊緣。
李峰紅著眼,一把扯下身上的棉襖甩在地上,抄起一挺機槍就吼:“跟我上!缺口不能丟!”
身后的戰士們應聲而起,子彈打光了就掄起槍托砸,槍托斷了就抱著手榴彈往鬼子堆里撲。
鮮血濺在斷磚上,很快又被炮火揚起的塵土蓋住,缺口處的廝殺聲震得人耳膜生疼,沒人后退半步——他們都記得周司令的命令,二十四小時,每一分每一秒,都要用命來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