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幾天后,西行的隊伍終于抵達圣地。
遠遠望見抗大校園里飄揚的紅旗,以及操場上列隊訓練的學員身影,周龍一行人腳下的步伐不自覺加快了幾分,連日趕路的疲憊也消散了大半。
報到手續辦得簡潔利落,周龍和三位旅長被分到了同一期高級指揮班。
宿舍是樸素的土坯房,四張木床靠墻擺放,桌上整齊地放著課本和筆記本,空氣中彌漫著油墨與泥土混合的清新氣息。
剛放下背包,隔壁宿舍的幾位學員便主動找上門來,都是來自各個根據地的團級以上指揮員,彼此握著手自我介紹,言語間滿是相見恨晚的熱忱。
開課第一天,課堂設在一間寬敞的大教室里,黑板上用白粉筆寫著“論持久戰與游擊戰戰略”幾個蒼勁有力的大字。
授課的教員是有著豐富作戰經驗的老首長,一開口便直擊要害,從當前抗戰的整體局勢,到不同根據地的戰術特點,再到日軍的兵力部署與作戰短板,層層剖析,條理清晰。
周龍聽得格外專注,手中的筆飛快地在筆記本上記錄著,偶爾遇到關鍵觀點,還會停下筆凝神思考,時不時在頁邊空白處寫下自己的感悟與疑問。
他身旁的幾位旅長也同樣全神貫注,往日里在戰場上沖鋒陷陣的硬漢,此刻都成了求知若渴的學生,眼神里滿是對知識的敬畏與渴望。
課后的研討環節更是熱烈非凡,來自不同根據地的學員們圍坐在一起,結合各自的實戰經歷交流心得。
有人分享平原游擊戰的巧勁,有人講述山地伏擊戰的門道,也有人提出部隊建設中遇到的困惑。
周龍從不吝嗇自己的經驗,將獨立縱隊在敵后穿插、物資籌措以及部隊整備中的實操方法一一分享,同時也認真傾聽他人的見解,每當聽到新穎的戰術思路,都會主動追問細節,筆記本上的字跡愈發密集。
日子就在緊張的學習與熱烈的研討中悄然流逝,周龍的視野也在日復一日的積累中不斷拓寬。
從前指揮部隊作戰,更多依賴的是實戰經驗與臨場判斷,如今系統學習了戰略理論,再回頭復盤過往的戰斗,許多此前困惑的問題豁然開朗。
他漸漸明白,一場勝仗不僅需要勇猛的戰士與靈活的戰術,更需要精準的戰略研判與全局思維的把控。
這天傍晚,周龍剛結束晚課,正準備回宿舍整理筆記,卻被冀中軍區的團長李銳攔住了去路。
“周司令,別急著走,咱們宿舍幾個湊了點花生,想請你過去聊聊戰術。”李銳笑著說道,語氣里滿是誠意。
周龍欣然應允,跟著李銳來到隔壁宿舍。
屋里已經坐了四五個人,桌上擺著一碟炒花生和幾缸熱水,氣氛輕松又熱烈。
剛坐下,李銳便直奔主題,從懷里掏出一張手繪的簡易地圖鋪在桌上:“周司令,你看這里,是我們根據地附近的譚家峪,最近被鬼子占了,卡住了咱們的運輸通道,我們琢磨了好幾次打法,都覺得不夠穩妥,你幫著參謀參謀?”
周龍俯身看向地圖,指尖沿著譚家峪的地形緩緩劃過,片刻后抬起身,結合課堂上學到的戰略思維,緩緩說出了自己的構想。
他的分析兼顧地形優勢、兵力分配與風險規避,既保留了實戰的靈活性,又融入了系統的戰術邏輯,聽得眾人頻頻點頭,紛紛出言附和。
“不愧是周司令,這思路就是透徹!”李銳忍不住贊嘆道,“聽你這么一說,我心里就有底多了。等回去之后,照著這個思路調整部署,肯定能把譚家峪拿下來!”
周龍擺了擺手,笑著說道:“都是互相學習,我也是結合這段時間學到的理論,再加上點實戰經驗琢磨出來的。咱們都是為了打鬼子,多交流多探討,才能想出更穩妥的辦法。”
夜色漸深,宿舍里的討論聲依舊沒有停歇。
窗外的蟲鳴愈發清晰,宿舍里的討論聲卻絲毫沒有減弱的跡象。
眾人圍著那張手繪地圖,你一言我一語地補充著細節,從突擊隊的人選、佯攻的時機,到戰后的撤離路線,每一個環節都反復推敲,原本模糊的作戰構想,漸漸變得清晰可落地。
周龍坐在人群中,偶爾抬手接過遞來的熱水缸,指尖摩挲著粗糙的缸壁,目光始終落在地圖上。
他沒有再主導發言,而是靜靜傾聽著其他人的補充,時不時點頭附和,或是在關鍵處提出一兩句點撥,將課堂上學到的“集中優勢兵力、打殲滅戰”的核心思路,悄悄融入到眾人的討論里。
直到月上中天,炒花生早已見了底,幾人的嗓子也有些沙啞,討論才漸漸落下帷幕。
李銳將地圖小心翼翼地折好揣進懷里,臉上滿是興奮:“今天這趟交流太值了,不僅敲定了譚家峪的打法,還從周司令和各位身上學到不少真東西。等我回去打了勝仗,一定給大伙捎消息過來!”
“好啊,到時候咱們再借著勝仗復盤,好好琢磨琢磨不足。”周龍笑著起身,語氣里帶著幾分期許,“咱們在抗大學理論、聊戰術,最終都是要落到戰場上,能實實在在幫著部隊打勝仗,才不算辜負這趟深造。”
眾人紛紛起身相送,言語間滿是不舍與敬佩。
走出宿舍時,夜風帶著幾分涼意吹在臉上,周龍頓住腳步,抬頭望向天邊的明月,腦海里卻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千里之外的獨立縱隊。
不知道趙剛把部隊帶得怎么樣,新兵訓練有沒有跟上,周邊的日偽據點有沒有異動,一連串的牽掛涌上心頭,讓他眼底多了幾分柔和的惦念。
回到自己的宿舍,三位旅長還在燈下整理當天的筆記,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格外清晰。
見周龍回來,一旅旅長李峰抬頭笑道:“司令,剛才李團長他們找你聊戰術呢?看這動靜,肯定聊得不少收獲吧。”
周龍點了點頭,走到自己的桌邊坐下,翻開筆記本,指尖落在密密麻麻的字跡上:“收獲不小,各地根據地的打法各有千秋,多交流能補咱們的短板。咱們也別松懈,趁現在有時間,把今天教員講的‘游擊戰的戰略防御’再捋一捋,結合咱們縱隊的地形,想想回去之后怎么調整戰術。”
另外兩位旅長立刻附和,四人圍坐在一起,重新翻開課本和筆記,又一場小型研討悄然展開。
燈光下,他們的身影被拉得很長,筆記本上的字跡越來越密,每一筆都凝聚著對勝利的渴望,對部隊的責任。
日子依舊在緊張的學習中推進,隨著課程的深入,周龍接觸到了更多前沿的戰略理論與部隊建設思路,從政治工作的開展,到后勤保障的優化,再到多兵種協同作戰的戰術,每一項內容都讓他眼前一亮。
他不再僅僅局限于思考單一的戰斗,而是開始從全局出發,琢磨獨立縱隊未來的發展方向,如何才能在敵后戰場發揮更大的作用,為抗戰全局貢獻更多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