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月時光倏忽而過,各旅的駐訓與整備已盡數落地,營地內外漸顯井然氣象。
周龍倚在司令部的桌邊,指尖夾著一支燃至半截的香煙,目光沉凝地落在墻上鋪開的作戰地圖上,煙圈緩緩升騰,模糊了地圖上密密麻麻的標注。
他側頭看向身旁的趙剛,聲音里帶著幾分舒展:“老趙,咱們這三個旅,總算是徹底扎穩腳跟了。”
趙剛順著他的視線望向地圖,眉宇間滿是欣慰,語氣里藏著難掩的底氣:“可不是嘛,一路顛沛過來,能有如今的局面太不容易。現在咱們獨立縱隊兵精糧足、士氣正盛,才算得上真正的兵強馬壯。”
周龍緩緩點頭,指尖在地圖上某片區域輕輕一點,眼神驟然銳利了幾分,話鋒一轉:“兵強馬壯了,就不能總守著一畝三分地。老趙,你說咱們是不是該主動尋個機會,給小鬼子來一下狠的?”
趙剛聞言稍一沉吟,理性地補充道:“主動出擊倒是可行,正好練練部隊的實戰能力。但這事不能擅自做主,得先看看總部那邊的態度。”
他的話音剛落,司令部的門便被推開,邢志國手里攥著一份電報快步走進來,神色沉穩地開口:“老周,老趙,總部加急電報。”
周龍猛地吸了一口煙,將煙蒂摁滅在桌角的煙灰缸里,起身接過電報的動作干脆利落,沉聲問道:“總部有新指示?是有作戰任務了?”
邢志國搖了搖頭,展開電報沉聲宣讀:“總部命令,鑒于獨立縱隊現已完成駐訓安定,為提升高級指戰員的指揮素養與戰略認知,決定組織各旅高級干部輪流赴圣地抗大深造。第一批參訓人員定為周龍同志,及各旅旅長一同前往,參訓期間,部隊暫由各副職全權代管。”
周龍接過電報逐字看完,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紙邊,眸底的銳利稍稍斂去,多了幾分沉吟。
他將電報遞還給邢志國,轉身重新看向地圖,聲音平靜卻擲地有聲:“總部考慮得比我們周全,部隊要打勝仗,指揮員的眼界和本事得跟得上,抗大這趟深造,必須去,也得學好。”
趙剛見狀,立刻接話道:“你放心去,縱隊的日常戰備和防務有我盯著,各旅副職都是經過實戰檢驗的老骨干,代管部隊不會出問題。正好趁這段時間,咱們再把各旅的戰術協同和后勤補給捋順,等你們學成回來,正好能派上用場。”
周龍點頭,轉頭看向邢志國,語氣變得干脆:“通知各旅旅長,半小時后到司令部開會,傳達總部命令,同時敲定參訓前的部隊交接事宜。另外,讓參謀處擬一份交接清單,作戰部署、裝備臺賬、人員名冊都要核對清楚,一絲一毫不能馬虎。”
“是!”邢志國應聲,立刻轉身快步出去傳達命令。
司令部里只剩下周龍和趙剛兩人,煙味漸漸散去,空氣中多了幾分肅穆。趙剛看著周龍的背影,忽然開口:“這趟去抗大,路途遙遠,沿途還有日偽據點封鎖,安保得提前安排妥當,我讓偵察連抽調精銳,全程護送你們。”
“不用興師動眾,”周龍回頭擺了擺手,眼底閃過一絲篤定,“咱們獨立縱隊的旗號在這一帶已經立住了,日偽不敢輕易明目張膽地攔路。倒是部隊這邊,我走之后,你要多留個心眼,周邊據點的鬼子最近沒什么動靜,保不齊在憋壞主意,日常警戒不能松懈,遇有情況及時跟總部請示,也別硬拼。”
趙剛鄭重頷首:“你放心,這點分寸我還是有的。各旅的巡邏密度我會加倍,后勤也會提前儲備,確保萬無一失。倒是你,到了抗大,除了學指揮戰術,也多跟其他根據地的同志交流交流,取取經,咱們縱隊往后的發展,還得靠這些新東西撐著。”
半小時后,三個旅長準時趕到司令部,得知總部的參訓命令后,雖有幾分意外,卻都立刻表態服從安排。
會上,周龍有條不紊地部署交接工作,從作戰任務的銜接,到新兵訓練的進度,再到物資的調配分配,每一項都交代得細致入微,盡顯指揮官的嚴謹。
“我和各位旅長走后,各旅就拜托諸位副職了,”周龍目光掃過在座眾人,語氣嚴肅,“部隊的士氣不能降,訓練不能斷,實戰警惕性更不能松,等我們從抗大回來,要看到一支更能打、更過硬的隊伍!”
“保證完成任務!”眾人齊聲應答,聲音鏗鏘有力,震得窗欞微微作響。
散會后,各旅長立刻返回部隊著手交接事宜,司令部里依舊燈火通明。
趙剛正在核對各旅上報的交接預案,周龍則收拾著簡單的行裝,背包里除了幾件換洗衣物,便是一本翻得卷邊的戰術筆記。
次日天剛蒙蒙亮,周龍便帶著三位旅長,在偵察排的輕裝護送下,踏上了前往抗大的路途。
隊伍踏著晨霜出發,身后的營地漸漸遠去,炊煙裊裊升起,戰士們的訓練口號隱約傳來,那是屬于獨立縱隊的底氣,也是他們此行深造的牽掛。
一路西行,沿途雖偶有日偽的零星盤查,卻都在提前規劃的路線和偵察兵的掩護下化險為夷。
周龍一行人白天趕路,夜晚便宿在沿途的根據地村莊,閑暇時還會和當地的干部交流民兵建設的經驗,將每一段路途都變成了學習的契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