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側身,面向觀禮臺最中央、也是位置最高的席位,臉上露出鄭重而尊敬的神色,朗聲宣布道。
“接下來,有請聯邦最高統帥部成員、七大元帥之一——”
他頓了頓,清晰而有力地吐出那個在聯邦軍界如雷貫耳的名字:
“秦千帆元帥——”
“親自為秦北望大校,佩戴‘行星勛章’,以表彰其在薩凡納戰役中,于絕境之下展現出的非凡勇氣與決斷!”
“嘶——!”
臺下,無數倒吸涼氣的聲音瞬間響起,壓過了尚未完全停息的歡呼余韻。
秦千帆元帥!
聯邦七大元帥之一,執掌銀河星域第一艦隊的巨擘,軍界真正的巔峰存在!
更是……秦北望的生父!
由一位父親,還是一位元帥父親,在如此盛大的公開場合,親自為立下不世戰功的兒子授予“行星勛章”……
這已不僅僅是榮耀,更是一種極具象征意義的傳承與認可!
是聯邦軍史上都極為罕見的佳話!
無數道目光頓時從秦北望身上,熾熱地轉向了觀禮臺最高處。
媒體鏡頭更是瘋了一般調整角度,試圖捕捉這歷史性的一刻。
而臺上的秦北望,在聽到“秦千帆”三個字的瞬間,心臟猛地一緊。
原身的父親!
那位在記憶碎片中威嚴如山、感情內斂、常年征戰在外的聯邦元帥!
穿越以來,他憑借原身的記憶碎片和自身能力,成功地扮演著“秦北望”,甚至騙過了身邊最親近的副官和部下。
但面對這具身體的生父,一位洞察力必然極其敏銳、對兒子(哪怕不算特別親近)也應有獨特了解的帝國元帥……
一種近乎本能的、屬于“冒牌貨”的緊張感,難以抑制地從心底竄起。
他能扮演得很好,但血脈和長期生活留下的細節,會不會在近距離接觸下暴露出不協調?
元帥那雙看透無數戰場與人心的眼睛,會不會察覺出什么異樣?
他盡力維持著面部表情的平靜,身姿依舊挺拔,但垂在身側的手指,幾不可察地微微蜷縮了一下。
就在這萬眾期待、秦北望暗自忐忑的時刻——
廣場上空,傳來一陣低沉而獨特的嗡鳴,并非戰機引擎的咆哮,更近似于某種強力反重力場穩定運行時的高頻振動。
眾人抬頭望去。
只見一道深藍色的身影,正從議會大廈的某個高層平臺處,平穩地飛來。
那并非乘坐懸浮車,而是直接踩踏在一個小巧的、碟形的單人反重力飛行器上。
飛行器通體啞光黑,幾乎沒有任何外露部件,只有邊緣一圈幽藍的光暈顯示其正在工作。
而站立其上的那人,才是所有目光的焦點。
他身穿深藍色聯邦元帥常服,但剪裁更為考究,面料在陽光下泛著難以言喻的尊貴光澤。
肩章上并非將星,而是聯邦元帥獨有的銀色星徽——一圈較小的金色星辰呈莊嚴的“U”字形,拱衛著中央一顆碩大的、璀璨的主星,象征著統帥群倫的無上權柄。
他的面容看上去約莫四五十歲,但真實年齡遠非如此,這是最高等級基因優化與歲月沉淀共同作用的結果。
五官輪廓與秦北望有五六分相似,卻更加深刻硬朗,如同經過恒星風暴億萬年吹蝕的巖峰。
他的胸前,沒有佩戴任何勛章,因為那已無法承載他的功勛。
只有寥寥數枚位于聯邦勛章體系最頂端的、象征決定性戰役勝利與終身貢獻的特制勛章,靜靜懸掛,每一枚都代表一段足以寫入教科書的傳奇。
他就這樣,踩著那無聲懸浮的飛行器,迎著所有人的注視,掠過廣場上空,朝著典禮高臺緩緩降落。
沒有浩大的儀仗,沒有喧天的伴奏。
只有一人,一飛行器。
但那無形的、屬于聯邦元帥的威嚴與氣場,卻如同實質般籠罩下來。
讓原本沸騰的廣場迅速變得肅穆、安靜,甚至帶著一絲敬畏的窒息感。
飛行器精準地懸停在臺邊,離地半尺。
秦千帆元帥動作利落地一步跨下,踏上高臺。
飛行器隨即自動升起,悄無聲息地飛離。
他站定的瞬間,目光便越過了幾步之遙的秦北望,先是對著那位主持儀式的六星大將微微頷首。
然后,才終于將視線,落在了自己兒子身上。
那目光平靜,深沉,如同無風的深海,看不出絲毫波瀾,卻讓秦北望感覺仿佛有千鈞重量壓了過來。
秦北望立刻挺直脊背,壓下所有紛亂心緒。
以最標準的軍姿,向自己的父親,也是向聯邦元帥,抬臂敬禮。
“元帥!”
秦千帆看著兒子年輕卻已初具棱角的面容。
他沉默地注視了兩秒。
然后,緩緩抬手,回了一個元帥的軍禮。
動作標準,一絲不茍。
禮畢。
秦千帆元帥的動作穩定而精確。
他先是取過禮儀官托盤中那兩枚嶄新的一杠四星大校肩章。
星徽在陽光下流轉著冷冽而榮耀的光澤。
他抬手,將新的、正式的大校肩章,一枚,再一枚,穩穩地貼合在深藍色的軍服肩袢上。
整個過程,他的手指沒有絲毫顫抖,仿佛在為最精密的星艦部件進行最終裝配。
接著,他的目光落向那枚“行星勛章”。
他伸出雙手,輕輕將其托起,指尖拂過那微縮行星表面冰涼的、仿佛有星云流轉的寶石,以及外圍那兩道鑲嵌細鉆的金色星環。
然后,他俯身,以比之前更加專注、近乎莊重的姿態,將這枚沉重的勛章,再次別在了秦北望左胸心臟正上方的位置。
別好后,他并未立刻松開手。
而是握緊右拳,用指關節,在那枚象征著整整一顆行星的勛章上,不輕不重地、沉穩有力地捶了一下。
“嗵。”
一聲悶響,透過軍服,清晰地傳入秦北望耳中,也仿佛敲在了在場每一個人的心上。
那不是調整,不是確認。
那是一種儀式,一種烙印。如同古老的鐵匠將燒紅的烙鐵印在盾牌上,宣告所有權與責任。
做完這一切,秦千帆元帥才抬起眼,目光再次與秦北望對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