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神依舊深邃如海,但此刻,那平靜的海面下,似乎有某種難以言喻的暗流在涌動。
那不是一個元帥看下屬的眼神,更像是一個父親,在看一個突然長大到令他驕傲、也令他感到一絲陌生的兒子。
他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穿透喧囂、直抵人心的力量,清晰地傳入秦北望耳中。
“榮耀與責任并存,一切為了聯邦!”
“星海無墳,一切為了聯邦!”
秦北望敬了個標準的軍禮,隨后平靜地說道。
秦千帆點了點頭,隨后扭頭離開了。
這副淡漠的樣子,與原身記憶中的那個大元帥并沒有什么差別。
接下來就是莊芷旋他們的授勛。
莊芷旋由原先的大尉直接晉升為少校,并且獲得了一枚星環勛章,并沒有任何實質獎勵,只是一份榮譽。
而其他人也都是晉升了一級,獲得了一枚星環勛章。
授勛也是由大將負責。
與此同時,遙遠星域。
歐泊星域戰區司令部,帝國上將施特勞斯的私人作戰室內。
巨大的環形屏幕上,并非顯示著帝國的星圖或艦隊部署,而是被技術官悄然切入的聯邦授勛儀式直播信號。
畫面中,秦北望胸前的行星勛章和肩頭的大校星徽正閃耀著刺眼的光芒,廣場上山呼海嘯的歡呼仿佛能穿透屏幕。
施特勞斯坐在寬大的指揮椅上,手指緊緊扣著合金扶手,指節發白。
他面容陰鷙,眼角的皺紋因壓抑的怒火而深刻如刀刻。
屏幕上那張年輕得過分的臉,像一根毒刺,狠狠扎在他的眼球上,更扎在他的恥辱柱上。
薩凡納。
那個該死的星系,那場本該摧枯拉朽的戰役,卻成了這個聯邦小崽子名揚天下的墊腳石!
黑曜石、血刃、鐵幕接連受挫,蘭卡威基地被毀,甚至整支巨齒鯊艦隊被全殲……
這一連串響亮的耳光,雖然大部分賬被記在了蘭開斯特那個倒霉鬼和巨齒鯊指揮官頭上。
但作為整個歐泊星域的最高負責人,他施特勞斯豈能完全脫開干系?
最高統帥部的那些老狐貍嘴上不說,但私下里的譏諷和那種看笑話的眼神,他感受得到!
甚至隱隱有了“添油將軍”這樣惡毒的外號在流傳——意指他不斷派艦隊去薩凡納,就像是給秦北望的戰績“添油加柴”!
奇恥大辱!
“二十二歲……大校……行星勛章……母級艦隊……”
施特勞斯從牙縫里擠出這幾個詞,每一個都帶著冰冷的恨意。
“踩著我帝國將士的尸骨,爬得可真快啊,秦北望。”
他死死盯著屏幕上秦北望與父親秦千帆對視的畫面,看著那枚被鄭重佩戴的行星勛章,嘴角咧開一個扭曲而冰冷的弧度。
“笑吧。”
“盡情享受你的榮耀時刻吧,聯邦的小英雄。”
施特勞斯的聲音低沉嘶啞,如同毒蛇吐信。
“用不了多久……”
他身體微微前傾,眼中爆發出駭人的寒光,那光芒中混雜著復仇的快意與即將掀起腥風血雨的殘酷。
“你就會知道,被帝國真正盯上,是什么滋味。”
“你以為薩凡納就是結束?”
“不,那只是開胃菜。”
他猛地一拍扶手,站起身,對著空蕩蕩的作戰室,也仿佛是對著屏幕上那個光芒萬丈的年輕人,低吼道。
“帝國新一輪的攻勢,已經就緒。”
一周后。
首都星的璀璨與喧囂,如同短暫而迷幻的夢境,被拋在了身后。
秦北望與他的軍官們,搭乘專用的星際穿梭艇,踏上了返回萬石星域前線駐地的漫長旅程。
過去這一周,在羅皓那幫“首都十二少”的熱情(或者說,強行)安排下,秦北望幾乎體驗遍了這顆聯邦核心星球能為頂級階層提供的所有奢華娛樂。
從需要特殊許可才能進入的私人太空觀景臺,到模擬不同星球極端環境的全感官體驗館,再到匯聚了銀河系各色珍饈的頂級宴會……
他完美扮演了一個得勝歸來、理應放縱享受的年輕將領,甚至比原主記憶中的自己更“投入”幾分。
期間,他曾數次嘗試通過正式或非正式渠道,聯系父親秦千帆。
授勛儀式上那短暫的、充滿重量感的對話后。
他覺得自己或許應該,也有必要,與這位既熟悉又陌生的元帥父親,進行一次更私下的會面。
但每一次請求,都被元帥身邊那位表情永遠得體、語氣永遠恭敬的副官,以幾乎一模一樣的理由婉拒。
“元帥閣下軍務極為繁忙,實在無法抽身,請您見諒。”
秦北望理解。
一位聯邦元帥,掌管著浩瀚星域的防務與無數艦隊的命運,其忙碌程度可想而知。
薩凡納戰役雖然結束,但帝國的威脅無處不在,更高層面的戰略博弈每時每刻都在進行。
那授勛儀式上的短暫現身與寄語,或許已是這位父親在公私之間所能擠出的全部。
他將那一絲淡淡的、連自己也說不清是失望還是釋然的情緒壓下。
這樣也好,減少了近距離接觸下可能露餡的風險。
穿梭艇在預定的航線上,進行著一次接一次枯燥而精確的躍遷。
窗外是不斷扭曲又恢復的星空景象,艙內是引擎恒定的低沉嗡鳴。
長時間處于躍遷帶來的輕微時空錯位感中,即使以秦北望經過強化的體質,也感到了精神上的深深疲倦。
那不僅僅是生理上的,更多是過去一段時間高強度戰斗、緊張授勛、以及應付首都星復雜人際所帶來的綜合消耗。
終于,穿梭艇脫離了最后一次躍遷,熟悉的希瓦星引力場將其捕獲。
希瓦星,氣氛與首都星截然不同。這里的太空港更加軍事化,星艦往來帶著明確的目的性,天空中也少了那些花哨的飛行器與廣告投影,多了巡邏的戰機編隊。
運輸艦平穩停靠在軍官專用的泊位。
沒有歡迎人群,沒有媒體。
只有港口冰冷的燈光和例行公事的地勤人員。
秦北望與同行的軍官們簡單告別,各自返回駐地或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