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邦的救援艦船如同忙碌的工蜂,在殘骸間穿梭。
它們釋放出牽引光束,收集還能辨認的友軍遺體,打撈有價值的帝國裝備殘片,標記那些可能還有未爆彈藥的危險區域。
而在戰場邊緣,鐵拳分艦隊的主力艦船已經重新集結。
75艘星艦以不屈號為中心,排成整齊的檢閱陣型。
艦體上的戰損痕跡還未來得及修復,有些裝甲板上還嵌著帝國火炮的彈片,但每一艘船的艦首都高高揚起,如同凱旋歸來的戰士。
旗艦不屈號的中央會議室里,此刻正進行著一場特殊的艦隊會議。
會議室呈圓形,直徑三十米。
中央是全息投影生成的艾爾維拉星系實時星圖,上面清晰標注著剛剛結束的戰役軌跡。
從阿格巴特星的伏擊,到第七躍遷點的決戰,每一步都用亮藍色的線條精確勾勒。
圍坐在環形會議桌旁的,是鐵拳分艦隊所有子級艦隊的指揮官及他們的副官。
總共12個席位,此刻已經坐滿。
但主位。楊紹左手邊的那個位置,還空著。
會議室里很安靜。
沒有人交談,沒有人翻動數據板。
所有指揮官都正襟危坐,目光不約而同地投向會議室入口方向。
他們中有些人臉上還帶著煙熏的痕跡,有些人手臂上纏著臨時包扎的繃帶,有些人眼中布滿血絲。
這些都是連續八小時高強度作戰留下的印記。
但此刻,這些印記不再是疲憊的象征。
是榮譽的勛章。
會議室的門無聲滑開。
秦北望走了進來。
他換上了一套嶄新的深藍色艦隊制服,肩章上那道銀杠和一顆星被仔細擦拭過,在會議室頂燈的照耀下泛著冷冽的光。
他的臉上沒什么表情,步伐平穩,走路的姿態甚至有些隨意——和會議室里肅穆的氣氛形成了微妙的反差。
但就在他踏進會議室的那一刻。
所有指揮官,包括楊紹,齊刷刷地站了起來。
起立的動作整齊劃一,如同經過排練。
10個身穿將校制服的身影,在會議室里挺直脊背,目光全部聚焦在秦北望身上。
楊紹向前走了一步。
這位鐵拳分艦隊司令、身經百戰的老將,此刻看著秦北望的眼神復雜得難以形容。
有震撼,有欣慰,有愧疚,還有一絲如釋重負。
“全體!”
楊紹的聲音在寂靜的會議室中響起,莊重而清晰。
“向我們的英雄!
冥王星艦隊指揮官秦北望少校,致以聯邦軍人最高的敬意。”
沒有掌聲,沒有歡呼。
只有11名指揮官整齊劃一的敬禮。
手臂抬起的角度完全一致,指尖抵在太陽穴的位置分毫不差。
這不是訓練能練出來的機械動作,這是發自內心的、對勝利者的敬重。
秦北望的腳步停頓了一瞬。
他看著那些敬禮的手臂,看著那些注視著自己的眼睛。
就在十幾個小時前,這些眼睛里的情緒還大多是輕蔑、質疑、或者漠然。
現在,只剩下純粹的敬意。
他抬起右手,回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動作干凈利落,但沒什么多余的力度。
“禮畢。”
楊紹說道。
手臂放下。
但沒有人坐下。
秦北望走到那個空著的主位前,也沒有立刻坐下。
他環視了一圈會議室,目光在每一個人臉上短暫停留,然后開口,聲音平靜。
“這場勝利不屬于我一個人。
屬于冥王星艦隊所有堅持到最后一刻的艦員。
屬于天王星艦隊用血肉之軀阻擋敵軍沖鋒的勇士,屬于鐵拳分艦隊每一位在戰場上拼殺的官兵。”
他頓了頓。
“也屬于那些沒能來到這個會議室的人。
閃電號的李振艦長還在醫療艙搶救,北星號的三百二十七名官兵永遠留在了星空里。
他們才是英雄。”
說完這些,他才坐下。
其他人隨之落座。
但有一道身影,依舊站著。
趙銳。
天王星艦隊的指揮官,那個曾經當眾質疑秦北望、曾經認定他只是個鍍金廢物的絡腮胡漢子。
此刻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筆直,但頭卻低垂著。
他的臉上有一道新的傷疤。
那是鐵脊號艦橋被破片擊中時留下的,從右眉骨一直劃到臉頰,雖然已經做過緊急處理,但縫合的痕跡依然清晰可見。
會議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趙銳深吸一口氣,然后抬起眼,看向秦北望。
他的眼神里沒有了往日那種桀驁不馴的光芒,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沉重的坦誠。
“秦少校。”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晰。
“在你說接下來的話之前,我有幾句話要說。”
秦北望看著他,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點頭。
趙銳又深吸了一口氣,仿佛接下來的話需要用盡全身力氣才能說出來:
“從你被分配到冥王星艦隊開始,我就看不起你。
我認為你是個靠著父親余蔭上位的廢物,是個會害死所有部下的紈绔子弟。
在作戰會議上,我當眾頂撞你、質疑你,甚至在心里詛咒你早點滾蛋。”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但越來越堅定。
“我錯了。”
三個字。
在寂靜的會議室里,清晰得如同金屬落地。
“當你在阿格巴特星全殲龍蜥艦隊時,我以為那是莊副司令的功勞。
當你追擊威爾士時,我以為你是在瞎指揮。
當你命令我們朝煙霧里的坐標開炮時,我以為你瘋了。”
趙銳的眼睛開始發紅,不是因為憤怒,是因為某種更復雜的情緒。
“但每一次,你都是對的。
每一次,你都用事實證明,我錯得有多離譜。”
他頓了頓,然后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怔住的舉動。
他向前一步,朝著秦北望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
那不是禮節性的微微欠身,是幾乎折成九十度的、鄭重的鞠躬。
“我為我之前的所有無禮、所有偏見、所有愚蠢的質疑,向你道歉!”
趙銳的聲音從下方傳來,有些悶,但無比真誠。
“你不是廢物,不是紈绔,不是鍍金的少爺。
你是一名真正的指揮官,一名配得上你父親【秦千帆元帥】之名的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