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北望點了點頭。

算是接受了對方的道歉。

楊紹適時地開口，打破了會議室里微妙的沉默。

“好了，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

現在，讓我們正式確認戰果?！?/p>

他調出全息星圖，開始宣讀。

“艾爾維拉星系戰役，歷時八小時四十七分鐘。

我方參戰艦隊：鐵拳分艦隊全部五支子級艦隊以及直屬艦隊，總計92艘星艦。

敵方：弗瑞帝國威爾士分艦隊全部六支子級艦隊，總計77艘星艦。”

“戰果：全殲威爾士分艦隊。

擊沉帝國戰列艦8艘、巡洋艦23艘、驅逐艦29艘，電子戰艦3艘，偵察艦14艘。

俘虜帝國官兵零。

敵艦隊全員戰死，無一投降?！?/p>

“我方損失：巡洋艦一艘沉沒，戰列艦一艘重損，巡洋艦四艘中損，驅逐艦九艘輕損。

陣亡官兵……四百八十九人?！?/p>

楊紹念完最后一個數字，會議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四百八十九個名字。

四百八十九條生命。

“這是一場輝煌的勝利?！?/p>

楊紹的聲音低沉下來。

“但也是一場慘烈的勝利。

每一個數字背后，都是具體的人。

我們要記住他們，就像記住今天的勝利一樣?！?/p>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秦北望。

“秦少校，鑒于你在戰役中的卓越表現，我將在戰后報告中建議晉升你為中校，并授予【聯邦英勇勛章】。

冥王星艦隊全體官兵，都將獲得集體嘉獎。”

秦北望沒有推辭，只是點頭。

“感謝司令?！?/p>

會議又持續了二十分鐘，討論戰后的布防、傷員轉運、裝備維修等事宜。

會議結束時，楊紹叫住了正要離開的秦北望。

“秦少校！”

楊紹看著他，眼神復雜。

“你父親……知道你今天做了什么嗎？”

秦北望沉默了幾秒，然后搖頭。

“我不知道。

但我想，他很快會知道的。”

楊紹點點頭。

“他會的。而且他會為你驕傲?！?/p>

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

“我也是。”

秦北望看著楊紹，第一次露出了一個真正的、不帶任何掩飾的笑容。

“謝謝，司令?！?/p>

他轉身離開會議室。

門外，莊芷旋正等在那里。

這位冥王星艦隊的副司令看著秦北望，眼中閃爍著某種明亮的光芒。

“司令！”

她說道。

“大家都在等你。

想……聽聽你是怎么做到的?！?/p>

秦北望望向走廊窗外。

那里，星空如常，但今天之后，這片星空的意義，已經完全不同了。

“告訴他們！”

他輕聲說。

“這不是結束！

只是開始?！?/p>

窗外的深空中，聯邦的星艦正在集結返航。

而在它們身后，那片滿目瘡痍的戰場，那些漂浮的殘骸，那些無聲燃燒的火焰，都在默默訴說著……

戰爭還在繼續。

但至少今天，勝利屬于聯邦。

屬于那些在黑暗中依然能看見光的人。

萬石星域戰區司令部坐落在一顆名為“砥柱星”的類地行星同步軌道上。

這座被稱為“星空堡壘”的空間站直徑超過十五公里，整體呈三棱柱結構，表面覆蓋著厚重的復合裝甲和閃爍的能量護盾。

它是整個星域的大腦。

數千名參謀、情報官、后勤調度員在此處二十四小時輪值，處理著從三十七個恒星系傳回的海量戰報。

此刻，堡壘中央指揮大廳的全息主屏前，戰區司令聞聽濤上將正盯著剛剛刷新的一份戰報摘要。

這位五十七歲的上將頭發烏黑茂密，但身材依然挺拔如松。

他穿著深藍色的聯邦上將軍服，左胸佩戴著三排勛章。

最上方那枚“星域守護者”勛章，是七年前他率軍擊退帝國對萬石星域主力進攻后獲得的最高榮譽。

此刻，聞聽濤的表情罕見地失去了往日的沉穩。

他的眼睛微微睜大，手指無意識地在控制臺邊緣敲擊，嘴唇無聲地重復著戰報上的幾個關鍵詞。

“……冥王星艦隊……全殲龍蜥艦隊……”

“……協同天王星艦隊，于第七躍遷點戰役中連續摧毀帝國五支艦隊旗艦……”

“……最終配合鐵拳分艦隊主力，全殲威爾士分艦隊六十五艘星艦……”

戰報下方附帶著詳細的戰斗記錄、傳感器數據、以及楊紹親自撰寫的戰術分析。

每一份材料都在佐證同一個事實。

這場戰役的轉折點、乃至決定性勝利，都與一個名字緊密相連。

秦北望！

聞聽濤盯著那個名字，沉默了足足一分鐘。

然后他緩緩坐回指揮椅，抬手揉了揉眉心，發出一聲復雜的長嘆。

“這小子……”

他低聲自語，聲音里混雜著難以置信、恍然、以及一絲……荒謬的笑意。

聞聽濤認識秦北望。

不，應該說，他認識“那個”秦北望。

作為秦千帆元帥的多年戰友和老友，聞聽濤去秦家做客的次數多得數不清。

他見過小時候的秦北望。

聰明，但懶散；有天賦，但不用心。

他看過秦北望在學校里的成績單。

指揮系倒數第一，戰術推演不及格，星圖作業要靠同學幫忙才能完成。

他甚至記得三年前的一次家宴上，秦千帆談起兒子時那種掩飾不住的失望和無奈。

“那孩子……或許就不該走軍人這條路?！?/p>

當時的聞聽濤還安慰老友。

“給孩子點時間。戰場能改變一個人。”

但他從沒想過，改變會如此徹底，如此……驚人。

“司令？”

參謀長杜敬少將走到他身邊，手里拿著更詳細的戰后分析報告。

“您看了戰報？

鐵拳分艦隊這次打得確實漂亮，全殲威爾士分艦隊。

在小規模戰爭中，全殲一整支分艦隊的情況可是十分罕見的！”

“鐵拳分艦隊確實打得漂亮?！?/p>

聞聽濤打斷他，手指點在戰報上秦北望的名字旁邊。

“不過關鍵在于這個人！”

杜敬低頭看了看，眉頭微皺。

“秦北望少?！?/p>

他是秦千帆元帥的兒子吧？

我記得他之前在聯邦學院的表現……”

“墊底?！?/p>

聞聽濤替他說完，然后笑了。

那是混合著欣慰和感慨的笑。

“但戰場不看檔案，看實績。

你仔細看看楊紹的戰報分析。

從阿格巴特星的誘敵、伏擊，到第七躍遷點的心理預判、煙霧戰術，再到最后的旗艦斬首……這一套組合拳，打得太老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