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接著，光芒吞噬了一切。

第一道光束命中艦首。

帝國榮耀號那厚重的前置裝甲，在“開天”級主炮的威力面前，脆弱得像一層紙。

接觸的瞬間，裝甲汽化，能量束毫無阻礙地貫穿艦體，從艦尾透出。

第二道、第三道命中艦橋區域。

觀察窗、合金結構、控制臺、人。

一切都在億萬度高溫中瞬間消失。

第四道至第十二道，沿著艦體中線均勻分布。

帝國榮耀號4.3公里長的艦體，被如同烤串般貫穿出九個直徑超過百米的巨洞。

第十三道至第二十六道，覆蓋動力艙和反應堆區域。

整個過程，持續了零點七秒。

然后，反應堆臨界。

帝國榮耀號的核心。

那個為整艘戰列艦提供能量的聚變反應堆。

在連續十三道主炮直擊下，約束場徹底崩潰。

沒有常規爆炸。

是比爆炸更恐怖的、物質轉化為純粹能量的過程。

整艘戰艦從內部亮起，像一個突然被點燃的燈籠。

光芒從每一個破口、每一道裂縫中噴涌而出，越來越亮，直到整艘船都變成一個直徑超過兩公里的、藍白色的光球。

光球的亮度在瞬間超過了周圍的恒星光芒，將整片煙霧區域都短暫地映照成白晝。

然后，膨脹。

艦體再也無法束縛那狂暴的能量，開始從內部崩解。

先是外部裝甲板如脆弱的蛋殼般剝落、汽化，然后是龍骨結構斷裂，最后是反應堆核心徹底釋放。

真正的爆炸發生了。

不是一次爆炸，是連鎖的、數以千計的能量釋放點同時爆發。

帝國榮耀號在不到一秒的時間內，從一個完整的星艦，變成一團直徑超過一百公里的、由金屬蒸汽和等離子體組成的熾熱星云。

沖擊波以光速向四周擴散。

距離最近的三艘帝國驅逐艦，被瞬間吹飛，護盾過載，艦體在翻滾中解體。

稍遠些的巡洋艦雖然勉強穩住，但傳感器全部致盲，艦體表面裝甲在高溫下熔融。

而在那團仍在膨脹的死亡星云中心，什么都不剩了。

沒有殘骸，沒有碎片。

只有虛無，和正在緩緩冷卻的、暗紅色的金屬蒸汽。

不屈號的艦橋上，楊紹站在那里，一動不動。

他親眼看到了整個過程。

從煙霧中突然亮起的二十六道主炮光芒。

到那些光芒精確匯聚在帝國榮耀號的位置。

到那艘龐大的戰列艦在零點七秒內被貫穿成篩子。

到最后那團吞噬一切的熾白光球。

他甚至沒有意識到，自己的手指已經摳進了指揮椅的合金扶手，指甲斷裂滲血也渾然不覺。

“確認……”

通訊官的聲音在死寂的艦橋中響起，干澀得像砂紙摩擦。

“確認威爾士分艦隊旗艦【帝國榮耀號】……

已摧毀。

能量特征完全消失，無生命信號，無殘骸……

確認徹底殲滅。”

無人回應。

所有人都盯著觀察窗外，那片正在緩緩暗淡下去的爆炸余暉。

那光芒太過強烈，以至于在視網膜上留下了長達十秒的視覺殘留，仿佛那團死亡星云還在那里，還在燃燒。

“他們……”

參謀長終于開口，聲音發顫。

“他們真的做到了……

在完全失明的狀態下……

一炮……

轟掉了威爾士的旗艦……”

楊紹緩緩坐回指揮椅。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然后被洶涌而來的、復雜的情緒淹沒。

震驚、敬畏、后怕、還有一絲……荒謬。

一個小時前，他還在擔心秦北望的安危，還在命令他撤退。

現在，那個年輕人用24門主炮的齊射，用一場教科書級的斬首行動，告訴所有人.

誰才是這片戰場的主宰。

“司令！”

傳感器主管突然喊道。

“檢測到帝國艦隊大規模混亂！

失去旗艦后，各分艦隊指揮鏈斷裂！

他們開始各自為戰，陣型徹底崩潰！”

楊紹猛地抬頭。

戰術屏上，原本還勉強保持陣型的五十多個紅色光點，此刻正陷入徹底的混亂。

有的在轉向試圖逃跑，有的在原地打轉，有的甚至開始互相沖撞。

顯然，不同分艦隊的艦長在失去統一指揮后，下達了互相矛盾的指令。

“機會……”楊紹喃喃道，然后聲音陡然拔高。

“全艦隊聽令！

放棄原定推進計劃，改為全面突擊！

目標，所有失去指揮的帝國星艦！分割包圍，逐個殲滅！”

“明白！”

49艘聯邦主力艦的引擎同時噴發出最熾烈的光芒。

如同一群嗅到血腥味的狼群，它們放棄謹慎的包圍陣型，開始全速撲向那片陷入混亂的帝國艦隊。

而在煙霧深處，秦北望的第五和第六輪坐標播報，已經平靜地響起。

這一次的目標，是毒蜘蛛和游騎兵艦隊的旗艦。

失去頭狼的狼群，剩下的，只是待宰的羔羊。

獵殺，進入了最后的、也是最殘酷的階段。

帝國艦隊殘存星艦的通訊頻道內，此刻已經徹底被恐慌淹沒。

“旗艦沒了！

威爾士司令他……”

“誰在指揮？

毒蜘蛛艦隊聽誰的？！”

“火狐艦隊請求指令！

重復，請求指令！”

“棕熊艦隊剩余艦船，各自突圍！

重復，各自突圍！”

沒有回應，沒有協調，只有絕望的呼喊和互相矛盾的指令。

一艘帝國巡洋艦試圖轉向逃離，卻與另一艘同樣在轉向的驅逐艦迎頭相撞。

兩艘船的護盾同時過載，艦體在劇烈的金屬扭曲聲中嵌在一起，然后被后方撲來的聯邦導彈同時命中。

爆炸的火光中，更多的混亂在蔓延。

而在這一切的中心，那團曾經是帝國榮耀號的金屬蒸汽云，正在真空中緩緩擴散、冷卻。

如同一個巨大的、無聲的墓碑。

紀念著一位老將的隕落。

和一場戰役的終結。

兩個小時后，第七躍遷點戰場的清掃工作還在進行。

傳感器數據顯示，這片直徑不到一光分的空域內，此刻漂浮著超過三百萬噸的金屬殘骸。

那是六十五艘帝國星艦最后的遺骸。

有些殘骸還在燃燒，電漿從斷裂的管線中噴涌而出，在真空中拉出詭異的藍色電弧。

有些已經冷卻，成為冰冷的金屬墓碑，在恒星光芒的照耀下泛著蒼白的反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