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脊號的主炮充能聲與冥王星艦隊同步響起。

天王星艦隊所有還能開火的艦船，炮口全部轉向秦北望報出的方位。

當倒計時歸零時，二十四道能量束如同經過精密編排的死亡交響樂，朝著第三個坐標齊射。

而這一次，在炮火射出前的最后一秒，秦北望補充了一句：

“目標正在進行緊急規避，向左舷偏轉15度，加速至每秒4.5萬公里。

所以實際瞄準點修正為：方位角046，俯角-7.5，距離六十萬一千八百公里。”

炮火射出。

三秒后，爆炸光芒在修正后的坐標點亮起。

“炮擊效果確認。”

傳感器官的聲音終于帶上了一絲顫抖。

“威爾士直屬艦隊下轄三艘戰列艦確認摧毀。

確實在進行緊急規避機動……方向、速度與秦司令預報的完全一致。”

通訊頻道里，連呼吸聲都消失了。

所有人都明白了。

這不是瞎猜，不是賭博。

這是……透視。

在所有人都變成瞎子的黑暗里，只有秦北望一個人，擁有完整的視野。

趙銳盯著觀察窗外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突然感到一陣寒意從脊椎升起。

他想起自己之前對秦北望的所有輕視、嘲笑、質疑……

然后他接通全艦隊通訊，聲音沙啞但堅定：

“天王星艦隊全體，從現在起，完全服從秦北望隊長的指揮。

他報坐標，我們就開炮。他指方向，我們就沖鋒。”

他頓了頓，補上一句：

“因為這小子……真他媽能看見我們看不見的東西。”

而在煙霧的另一端，帝國榮耀號的艦橋上，威爾士正陷入徹底的恐慌。

“兩艘旗艦……12艘星艦在六十秒內被精確擊毀……”

威爾士盯著戰術屏上接連熄滅的三個重要標識，聲音發顫。

“他們……他們在黑暗中是怎么瞄準的？

這不可能！”

副官臉色慘白。

“司令，我們……我們是不是該停止前進？

這煙霧太詭異了，聯邦可能在里面布置了某種我們不知道的探測系統……”

“停止前進？”

威爾士猛地轉身，眼睛血紅。

“后面是鐵拳主力49艘船！

前面是躍遷點！

停下就是死！”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但手指仍在不受控制地顫抖。

“傳令全艦隊……分散陣型！

不能再讓旗艦成為靶子！

所有艦船自由機動，只要能沖過躍遷點，各自逃離！”

命令在恐慌中傳達。

但已經晚了。

因為秦北望的第四個坐標，已經報出。

這一次的目標，不是某艘旗艦。

是整個帝國艦隊陣型最密集的核心區域。

“方位角041至048，俯角-6至-9，距離60萬至80萬公里區域。

所有導彈單位，全彈發射。

進行區域飽和打擊。”

三十秒后，超過三百枚導彈從煙霧深處呼嘯而出，如同從黑暗巢穴中涌出的死亡蜂群，撲向那片正在試圖分散的帝國艦隊。

而在這些導彈的掩護下，24門主炮的炮口，已經悄無聲息地轉向了下一個預定的獵物。

狩獵，才剛剛開始。

帝國榮耀號的艦橋內。

威爾士剛剛下達完第三道緊急規避指令。

“左滿舵！

引擎全功率逆向噴射！

所有護盾能量集中到右舷！”

威爾士的聲音嘶啞，眼睛死死盯著戰術屏上那片代表“導彈來襲”的紅色預警區域。

超過300枚導彈正從煙霧深處撲來，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魚群，軌跡在傳感器屏幕上交織成一張死亡之網。

艦體外側，三百七十二門激光近防炮已經全速運轉。熾白的光束在真空中無聲掃射，將一枚枚導彈在數千公里外凌空打爆。爆炸的火光此起彼伏，如同在帝國榮耀號周圍綻放出一圈短暫而致命的煙花。

但導彈太多了。

第三十七枚導彈突破近防火力網，撞在右舷護盾上。

護盾劇烈閃爍，能量讀數驟降14%。

第四十二枚、四十三枚接連命中同一區域。

護盾過載的警報凄厲響起。

“右舷護盾崩潰！”

工程主管的聲音帶著絕望。

“備用護盾發生器啟動需要十二秒——”

就在這時，秦北望的第四輪坐標，在冥王星和天王星艦隊的內部頻道響起：

“方位角044，俯角-6.2，距離七十八萬八千公里。

目標為帝國旗艦【帝國榮耀號】戰列艦。

所有主炮單位，五秒后全功率齊射。重復，全功率。”

聽到目標乃是威爾士艦隊的旗艦，帝國榮耀號。

全部人都屏住了呼吸。

一股難以言語的激動從心底浮起。

五秒倒計時開始。

威爾士對此一無所知。

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些還在不斷襲來的導彈上。

第六十八枚導彈被擊毀，第七十五枚、第七十六枚同時突破，撞在剛剛恢復的備用護盾上。

“護盾強度剩余41%！”

工程主管吼道。

“左舷緊急轉向完成！”

導航官報告。

“我們正在脫離導彈覆蓋區……”

話音未落。

深空彼端，煙霧的最深處，24個光點同時亮起。

那不是導彈引擎微弱的藍光，是主炮充能達到臨界點時、如同恒星誕生的熾白。

下一秒，24道能量束。

來自昆侖山號的兩門“開天”級重型粒子炮、天蝎號的四門主炮、兩艘蝎級巡洋艦的各兩門、雷霆號和閃電號的四門、六艘驅逐艦的各一門、鐵脊號的兩門、以及天王星艦隊剩余九艘僚艦的合計24門。

如同二十六柄跨越虛空的審判之劍，撕裂煙霧，以完全同步的精度，射向同一個坐標。

帝國榮耀號。

那一瞬間，時間仿佛凝固。

威爾士是第一個察覺異樣的人。

在生死邊緣磨礪出的直覺，讓他在主炮光束跨越七十八萬八千公里抵達前的零點三秒，猛地抬起頭。

他看到了觀察窗外，那片黑暗中突然亮起的二24個死亡光點。

他看到了那些光點正在迅速放大，變成24道直徑超過五米的、純粹的毀滅能量。

他看到了它們筆直的軌跡，如同24條鎖鏈，鎖死了帝國榮耀號所有的規避空間。

然后，他聽到了自己喉嚨里發出的、最后一個聲音。

那不是一個詞，不是一句話。

是一聲嘆息。

像是終于認命的、疲憊到極點的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