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官!”瞭望哨的聲音突然拔高,“注意!敵艦……敵艦主炮在轉動!”
所有人心頭一緊。
阿巴斯諾特沖到觀察窗前。確實,那四座巨大的炮塔正在緩緩轉動,八根粗大的炮管逐漸對準了“無畏號”的方向。
“全艦一級戰備!炮塔裝填實彈!”
刺耳的警報聲響徹“無畏號”。水兵們瘋狂地跑向戰位,揚彈機開始運轉,炮彈和發射藥包從彈藥庫提升上來。
汗水浸濕了每個人的后背。
但十秒后,瞭望哨又喊:“停住了!他們的炮口……炮口抬高了!”
阿巴斯諾特舉起望遠鏡。確實,那些炮管在指向“無畏號”后,又微微向上抬了一個角度。現在它們瞄準的是“無畏號”后方的天空,而不是艦體本身。
這是一種古老的海軍禮儀:我看到了你,我能夠摧毀你,但我選擇不瞄準你。
在絕對的力量優勢下,這種禮儀比直接瞄準更加羞辱。
“他們在戲弄我們。”阿巴斯諾特喃喃道。
“無畏號”輪機艙
司爐長詹姆斯·麥卡錫正在拼命鏟煤。這個四十五歲的愛爾蘭大漢渾身被煤灰和汗水浸透,每鏟一鍬都在咒罵。
“快點!再快點!壓力表還差五十磅!”
“已經最大火力了,司爐長!”一個年輕的司爐工喊道,“鍋爐快炸了!”
“那就讓它炸!總比在外面被那怪物打死強!”
透過輪機艙唯一的小舷窗,麥卡錫能看到那艘灰色巨艦的側影。它太安靜了——煙囪里只有淡淡的煤煙,說明燃燒效率極高。而“無畏號”的煙囪正噴出滾滾濃煙,像一頭垂死掙扎的野獸。
技術代差。
這個詞突然跳進麥卡錫的腦海。他在海軍干了二十五年,從風帆戰艦到鐵甲艦,再到現在的無畏艦。每一次技術革命,他都親眼見證。
但這一次不一樣。
這一次,被甩在后面的是皇家海軍。
“司爐長!”傳聲筒里傳來艦橋的聲音,“司令官命令,嘗試加速到22節!突破設計極限!”
麥卡錫苦笑。突破設計極限?那意味著鍋爐爆炸的風險增加三倍,輪機磨損增加五倍。但命令就是命令。
“聽到了!全艙加力!上帝保佑我們!”
“光復號”艦橋
“英國人在加速?!焙胶iL報告,“航速提升至……大概22節。他們在試圖超越我們?!?/p>
李特微微挑眉。22節,已經超過了“無畏號”的設計極限。英國人在拼命。
“我們也加速。25節?!?/p>
“明白,航速25節?!?/p>
命令下達?!肮鈴吞枴钡妮啓C艙里,值班員只是輕輕推了幾個操縱桿。燃油鍋爐的燃燒室加大噴油量,蒸汽壓力平穩上升,四臺渦輪加速旋轉。
沒有鏟煤的喧囂,沒有鍋爐的嘶吼,只有一種低沉、平穩的嗡鳴。
三分鐘后,“光復號”重新拉開距離。
“距離恢復到五千二百米?!焙胶iL的聲音里帶著一絲笑意,“他們追不上?!?/p>
李特點點頭,但表情依然嚴肅。他知道,真正的考驗還沒開始。
“通訊長,再次用燈光信號發信?!?/p>
“內容?”
“‘注意到貴方正在加速。本海域涌浪較大,建議注意航行安全。如需協助,可隨時呼叫?!?/p>
信號兵王小華這次直接笑出了聲:“艦長,您這是……”
“發出去。”
“是!”
燈光閃爍。這一次,英國艦隊那邊的反應更加劇烈。
“無畏號”艦橋
通訊長這次沒有猶豫,直接念出了電文:“‘注意到貴方正在加速。本海域涌浪較大,建議注意航行安全。如需協助,可隨時呼叫。’”
沉默。
長達半分鐘的沉默。
然后,炮術長小心翼翼地說:“長官,他們……他們是在關心我們嗎?”
“他們是在告訴我們,他們隨時可以甩掉我們,但他們選擇不這么做?!卑退怪Z特的聲音疲憊得像是老了十歲,“他們在展示絕對的控制力?!?/p>
他看著海圖?,F在兩支艦隊已經進入阿曼灣中部,距離迪拜港還有不到一百海里。按照原計劃,他們應該耀武揚威地開到對方家門口,用炮口“邀請”對方談判。
但現在……
“通訊長,給倫敦發電。”阿巴斯諾特走到海圖桌前,拿起鉛筆,卻遲遲沒有落下,“內容:已與目標接觸。情況……情況超出所有預估?!?/p>
他頓了頓,艱難地繼續:
“目標戰艦‘光復號’,經目測確認,排水量超過三萬五千噸,主炮口徑疑似380毫米級別,航速輕松達到25節以上,目測極限可能超過30節。其技術水平遠超我方‘無畏號’,差距……至少一代?!?/p>
他放下鉛筆,揉著太陽穴:
“對方態度克制但極度自信。目前正以壓制性優勢攔截我艦隊前進。建議重新評估整體戰略。等待進一步指示?!退怪Z特?!?/p>
通訊長記錄完畢,猶豫地問:“長官,‘差距至少一代’這種表述,會不會……”
“會不會讓海軍部那幫老爺們難堪?”阿巴斯諾特苦笑,“我親愛的通訊長,難堪總比全軍覆沒好。發出去吧。”
“是?!?/p>
電報發出去了。但倫敦的回復至少要六小時后才能到。在這六小時里,阿巴斯諾特必須獨自面對這場噩夢般的對峙。
“長官!”瞭望哨又喊,“目標在……在靠近!”
阿巴斯諾特猛地抬頭。確實,那艘灰色巨艦正在緩緩轉向,艦首對準“無畏號”,距離在縮短。
四千五百米……四千米……三千八百米……
這個距離,對于戰列艦的主炮來說,已經是絕殺范圍。
“全艦準備戰斗!”阿巴斯諾特吼道,“但除非我下令,不準開火!”
命令傳達。但這一次,連最訓練有素的水兵都出現了遲疑。
“無畏號”前主炮塔內
裝填手湯姆·哈里斯的手停在揚彈機手柄上。透過觀察縫,他能清楚看到那艘灰色巨艦的細節——裝甲板上焊接的紋路,炮塔上細小的觀察窗,甚至艦橋上走動的人影。
距離太近了。
近到他能感覺到對方的壓迫感。那不是一艘戰艦,是一座移動的鋼鐵山脈,正緩緩向你傾倒過來。
“杰克……”他的聲音發干,“我們……我們的炮能打穿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