倫敦的雨總是下得恰到好處,仿佛連天氣都在為這個帝國的決策營造氛圍。軍情五處地下室里,雪茄煙霧濃得幾乎化不開。
“證據鏈完整了。”
威廉·梅爾維爾爵士敲了敲桌面,聲音在密閉空間里顯得格外沉重。作為軍情五處的負責人,他見過太多秘密,但眼前這份報告還是讓他的手指微微發顫。
海軍情報處的霍爾上校推過來三份檔案,紙張在桌面上滑出輕微的聲響。
“第一,法國海軍中將杜布瓦及其技術團隊,兩周前以‘礦業考察’名義前往吉布特,但他們的行程終點是波斯灣。”
霍爾頓了頓,目光掃過房間里另外五個人。所有人都盯著他,沒有人打斷。
“第二,我們截獲了從巴士拉發往巴黎的密電,提到‘技術參數令人震驚’、‘建議立即簽約’。”
他深吸一口氣,翻開最后一份檔案。
“第三,我們在鹿特丹港的內線確認,過去三個月,至少有十二船特種機械運往波斯灣方向。發貨方全是德國空殼公司,收貨方署名是‘蘭芳貿易公司’。”
房間里只剩下通風系統低沉的嗡鳴。
年輕的數學天才查爾斯·布倫特推了推眼鏡,聲音很輕卻像針一樣刺破沉默:“這意味著三件事。一,德國人在武裝那個華人勢力;二,法國人正在加入這場游戲;三……”
他抬起頭,鏡片后的眼睛閃著分析數據時才有的光。
“三,那個叫陳峰的人,同時在和歐洲兩個大國做軍火生意。而且做得悄無聲息,直到現在才被我們發現。”
梅爾維爾掐滅雪茄,站起身時椅子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不,是四件事。”他的聲音冰冷,“第四,皇家海軍在印度洋的心臟地帶,出現了一個不受控制的、能建造無畏艦的兵工廠。”
他抓起桌上的報告。
“霍爾,準備簡報。我要在一小時內見到首相。布倫特,繼續分析所有往來波斯灣的貨船數據,我要知道他們到底運了多少東西過去。”
“是,長官。”
“還有,”梅爾維爾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煙霧繚繞的房間,“這件事目前還是絕密。在首相做出決定前,一個字都不準泄露。”
唐寧街十號的內閣會議室里,氣氛比軍情五處的地下室更加凝重。
“我早說過!”
約翰·費舍爾勛爵的拳頭砸在桃花心木長桌上,震得幾個茶杯叮當作響。這位皇家海軍第一海務大臣的眼睛里布滿血絲,不知道是熬夜還是憤怒所致。
“我早在幾個月前就警告過!那個波斯灣的角落正在變成火藥桶!現在呢?德國人有六艘威斯特法倫級,法國人馬上要有新戰艦,而我們——”
他抓起桌上的照片,狠狠摔在中間。
“——我們還在討論預算!”
照片上是“無畏號”在樸茨茅斯船塢里的樣子,周圍堆滿了腳手架。旁邊另一張照片,則是德國威斯特法倫號在基爾港接受民眾歡呼的場景。
對比鮮明得刺眼。
財政大臣赫伯特·亨利·阿斯奎斯疲憊地揉著眉心,聲音里滿是無奈:“約翰,現在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問題是,我們怎么辦?”
“怎么辦?”費舍爾幾乎要笑出來,“很簡單,做兩件事。第一,全面封鎖。通知印度、澳大利亞、南非、新加坡——所有帝國殖民地和勢力范圍,禁止任何戰略物資流向波斯灣。鋼鐵、煤炭、橡膠、精密機床……一粒螺絲釘都不準過去!”
阿斯奎斯的眉頭皺得更緊了:“那會嚴重影響殖民地的貿易收入,而且……”
“第二!”費舍爾提高音量,直接打斷了財政大臣的話,“派遣艦隊。以‘無畏號’為核心,組成威懾分艦隊,立即前往波斯灣。讓那個陳峰親眼看看,大英帝國的海軍力量不是幾艘偷偷摸摸造出來的戰艦能挑戰的!”
外交大臣朗斯敦侯爵搖了搖頭:“這會引發沖突。如果德國人或法國人介入……”
“他們不會。”費舍爾轉過身,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前傾像一頭準備撲食的獅子,“德國人要的是我們和那個華人勢力兩敗俱傷,法國人還沒拿到船,不敢輕舉妄動。這是最佳窗口期——在那個地方真正成為威脅之前,扼殺它。”
首相亨利·坎貝爾-班納曼爵士一直沉默著,手指輕輕敲擊桌面。這位自由黨領袖以溫和著稱,但此刻眼神銳利得像刀。
“費舍爾勛爵,你確定那個‘蘭芳’真的有建造無畏艦的能力?而不是德國人把船造好了,只是借他們的名頭轉移視線?”
“我確定。”費舍爾從公文包里抽出另一份文件,“這是軍情五處和海軍情報處聯合分析的結論。波斯灣南岸在過去三年里,人口從不到一萬增加到三十萬以上,全是華人。他們建了發電廠、鋼鐵廠、深水碼頭,出口粗鋼和化工產品。最重要的是……”
他翻開文件,指著上面的照片。
“這是我們的人冒險拍攝的。雖然模糊,但能看出來——那是至少兩百米長的船體,在干船塢里。尺寸遠超任何現役戰艦。”
會議室里響起低低的吸氣聲。
坎貝爾-班納曼緩緩掃視全場,目光在每個內閣成員臉上停留片刻。
“表決吧。”他的聲音很平靜,“贊成費舍爾方案的舉手。”
費舍爾第一個舉起手,動作果斷得像在下達作戰命令。
陸軍大臣理查德·伯登爵士猶豫了一下,也舉起了手。作為陸軍負責人,他太清楚如果海軍失去優勢,本土防御將面臨多大壓力。
貿易委員會主席約瑟夫·張伯倫看看首相,又看看費舍爾,最終緩緩抬起手臂。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阿斯奎斯身上。
財政大臣嘆了口氣,聲音里滿是疲憊:“我需要提醒各位,這樣做的財政成本……”
“舉手表決,赫伯特。”坎貝爾-班納曼打斷了他。
阿斯奎斯沉默了幾秒,最終舉起了手。
“五票贊成,零票反對。”首相宣布,“費舍爾,由你全權負責封鎖和威懾行動。朗斯敦,照會德法兩國,措辭……強烈但保留余地。”
他頓了頓,補充道:“告訴法國人,如果他們執意進行這筆交易,大英帝國將重新評估所有領域的合作。”
費舍爾的嘴角浮起一絲冷笑。他知道這句話的分量——這意味著從摩洛哥問題到殖民地邊界,英國都可能改變立場。
“散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