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姆森沉默了。
他知道杜布瓦說得對。海軍內部的士氣問題,甚至比裝備問題更嚴重。一支不相信自己能贏的軍隊,有再好的裝備也沒用。
“而且,”杜布瓦壓低聲音,“我們不是完全沒有籌碼。”
“什么意思?”
“技術。”杜布瓦從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清單,“我咨詢了軍工委員會。法國在某些領域,比德國人領先。比如光學儀器——我們的測距儀精度世界第一。比如航空發動機——萊特兄弟去年在法國做了飛行表演后,我們的工程師已經改進了設計。還有特種合金、機械加工……”
他把清單推到湯姆森面前:
“我們可以用技術換技術。德國人給了那個‘蘭芳’造船能力,但可能保留了最核心的技術。如果我們愿意分享這些……他們可能會更愿意與我們合作。”
湯姆森看著那份清單,手指輕輕敲擊桌面。
這是一場豪賭。賭那個波斯灣的傳言是真的,賭那里的人愿意與法國交易,賭交易能保密到法國獲得無畏艦……
但如果賭贏了呢?
如果法國能獲得無畏艦,甚至獲得獨立建造無畏艦的能力……
“你需要多少人?”湯姆森終于開口。
杜布瓦眼睛一亮:“一個精干的小組。我親自帶隊,帶上兩名造船專家、一名輪機工程師、一名冶金專家,再加上兩名外交部的官員——以‘法國非洲礦業公司’的名義。”
“杜布瓦將軍,”湯姆森嚴肅地看著他,“我必須提醒你:如果這個任務失敗,如果被曝光,你就是替罪羊。海軍部、政府,都會否認與你的任何關系。你可能會上軍事法庭。”
“我知道。”杜布瓦站起身,立正,“但如果成功,法蘭西海軍就有救了。”
湯姆森也站起來,繞過辦公桌,走到杜布瓦面前。這位老部長伸出手,重重拍了拍將軍的肩膀:
“夏爾,法蘭西海軍的未來,就拜托你了。”
“為了法蘭西。”
兩人對視,眼中都有一種悲壯的光芒。
他們都知道,法國已經沒有選擇。在歐洲大陸上,德國陸軍已經占據優勢。如果海洋再被德國海軍控制,法國就真的被鎖死了。
必須破局。
無論用什么方法。
“什么時候出發?”湯姆森問。
“三天后。”杜布瓦說,“我們先到馬賽,然后乘船前往吉布提,再從那里找船去波斯灣。全程使用假身份,通信用一次性密碼。”
“經費呢?”
“總理已經批準了特別預算。”杜布瓦從口袋里掏出一張支票——瑞士銀行的不記名匯票,面額五十萬法郎,“第一筆。如果真有交易,后續會有更多。”
湯姆森看著那張支票,苦笑:“用這么多錢,去買一個可能不存在的希望。”
“部長,”杜布瓦認真地說,“在海上,有時你必須在濃霧中航行,憑著羅盤和信念前進。現在我們就在濃霧中,而那個波斯灣的傳言,就是我們的羅盤。”
他敬了個禮,轉身離開。
湯姆森部長獨自站在辦公室里,許久,走到窗前,看著外面巴黎的夜景。
塞納河在夜色中流淌,就像時間,從不停留。
法國曾經是歐洲的燈塔,是文明的象征。但現在,這盞燈正在黯淡。
必須重新點亮它。
無論要付出什么代價。
波斯灣。
行政樓大會議室里,長條桌兩側坐滿了人。空氣中有種緊繃的興奮感,像是暴風雨前的低壓。
陳峰坐在主位,面前攤開著三份文件。左邊是德國第二批訂單的預付款到賬確認書——三百六十萬英鎊黃金,已存入瑞士銀行。中間是“獵豹計劃”第三季度進度報告。右邊是一份剛收到的密電,來自王文武的新加坡辦事處,匯報法國特使已抵達吉布提,預計十天后抵達波斯灣。
“人都到齊了。”王伯環視全場,清了清嗓子,“少爺,可以開始了。”
陳峰抬起頭,目光掃過在場的十二個人——各部部長、主要工廠負責人、船塢總工、軍方代表。每個人的眼睛里都有期待,也有擔憂。
“今天只有一個議題。”陳峰開口,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晰,“三百六十萬英鎊,怎么花。”
會議室里響起輕微的吸氣聲。雖然大家都知道這筆錢到了,但親耳聽到這個數字,還是讓人心跳加速。
“王伯,你先說說總體預算分配方案。”
王伯戴上老花鏡,翻開厚厚的筆記本:“按照少爺之前的指示,老朽初步擬定了分配方案。請大家聽好——”
“第一,工業擴張,一百二十萬英鎊。主要用于:擴建二號、三號鋼鐵廠,新建特種合金車間,采購大型龍門吊、精密機床,擴建化工廠特別是炸藥和合成氨生產線。”
“第二,基礎設施建設,八十萬英鎊。修建連接港口、工廠區、礦區和居住區的標準軌距鐵路第一期工程,擴建發電廠,建設第一座現代化煉油廠,擴建自來水廠和污水處理系統。”
“第三,農業開發,五十萬英鎊。在綠洲地區打五十口深井,修建灌溉系統,從印度和埃及引進耐旱作物種子,擴大溫室蔬菜種植面積。”
“第四,教育體系,三十萬英鎊。擴建技術學校,建立中等專業學校,派遣首批二十名優秀學生赴德國留學,高薪聘請歐洲教師。”
“第五,全球采購和戰略儲備,八十萬英鎊。用于王部長團隊在澳大利亞、智利、南非等地的礦石采購,以及糧食、藥品等必需品的儲備。”
王伯念完,摘下眼鏡看向陳峰:“少爺,這是大致分配。具體項目預算還需要各部門細化。”
陳峰還沒開口,基建部長周年先說話了。
“大統領,八十萬英鎊修鐵路、電廠、煉油廠……不夠。”這位四十多歲的建筑專家搖著頭,手指在桌上劃著計算,“光是鐵路,從港口到內陸礦區,全程六十公里,按最低標準每公里造價也要四千英鎊,這就是二十四萬。發電廠擴建至少十五萬,煉油廠二十萬,自來水系統十萬……這還沒算人工和意外開支。”
“那就壓縮。”工業部長李明遠立刻反駁,“周部長,現在是特殊時期。鐵路可以先修單軌,電廠可以用簡化的設計方案,煉油廠規模縮小三分之一……”
“縮小?”鋼鐵廠負責人劉永福拍桌子了,“李部長,你知道‘獵豹計劃’需要多少特種鋼材嗎?知道燃油鍋爐需要多少重油嗎?煉油廠規模縮小,船廠那邊就要停工待料!”
“那你說怎么辦?錢就這么多!”
“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