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峰眼睛微微瞇起:“法國人……終于找上門了。”
“您認為他們是沖著戰艦來的?”
“不然呢?法國人現在應該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陳峰走到墻上的世界地圖前,手指點在法國位置,“德國有六艘無畏艦,奧匈有三艘,英國馬上有一艘,而且還在造十艘。法國一艘都沒有,還被英國人拒絕。他們不著急才怪。”
“那我們要接觸嗎?”
“接觸,但要謹慎。”陳峰轉過身,“法國人能給我們什么?錢,他們不如德國人充裕。技術……他們有些領域可能比德國人強,比如光學和航空。但最重要的是,他們能提供國際政治上的掩護——一個歐洲大國的‘事實承認’,對我們很有價值。”
“風險呢?”
“風險是激怒德國人。”陳峰走回座位,“所以我們不能主動,要等法國人開出足夠高的價碼。告訴他們:歡迎商業考察,但必須通過正式外交渠道提出申請——我們雖然不被承認,但程序要走得像一個國家。”
李明遠點頭:“第二份接觸請求……更奇怪。來自一艘在阿拉伯海活動的日本商船,詢問是否可以停靠迪拜港‘補充淡水和食物’。船名是‘春日丸’,注冊地神戶。”
“日本?”陳峰皺起眉頭,“他們來湊什么熱鬧?”
“王部長分析,日本在遠東擊敗俄國后,海軍損耗嚴重,急需新艦。但他們向英德求購都被拒絕,可能也在尋找其他途徑。”
陳峰的直覺立刻拉響了警報。
日本人和德國人、法國人、英國人都不一樣。這個國家有著極其強烈的危機感和擴張欲,為了獲得技術優勢,可以不擇手段。
“告訴港口管理處:允許‘春日丸’停靠商業碼頭補充補給,但限制船員上岸區域。加強‘豹巢’和煉油區的警戒,安排反情報人員混入碼頭工人,監視日本船員的一舉一動。”
“您懷疑他們會搞間諜活動?”
“不是懷疑,是肯定。”陳峰冷冷地說,“日本海軍現在就像餓狼,聞到了肉味。我們要讓他們知道,這里的肉有主人,而且主人手里有槍。”
李明遠快速記錄著所有指令。
這時,王伯推門進來,手里拿著一份剛收到的電報,臉色凝重:
“少爺,出事了。”
“什么事?”
“我們在澳大利亞的鐵礦采購代理發來急電,說英國殖民當局突然加強了對礦業出口的審查,特別是‘戰略礦產’流向‘未明確最終用戶’的交易。”王伯把電報遞給陳峰,“我們通過多層代理控制的三個礦場,有兩個被暫時凍結了出口許可。”
陳峰快速瀏覽電報,表情沒有變化,但眼神冷了下來。
“英國人開始警惕了。”他放下電報,“他們可能還沒完全搞清楚我們在做什么,但已經意識到有大量戰略資源流向了這個方向。”
“怎么辦?沒有足夠的鐵礦石,船廠和鋼鐵廠都會受影響。”
“啟動備用方案。”陳峰果斷道,“聯系我們在智利的代理,加大從那里的采購。另外,通過荷蘭商人,從蘇門答臘和婆羅洲購買低品位礦石——雖然冶煉成本高,但總比斷供強。”
他頓了頓,看向李明遠:
“還有,通知所有在外采購的團隊:從今天起,所有交易必須更加分散,更多使用中間商,付款方式改用瑞士銀行不記名匯票。我們要在英國人完全摸清我們的底細前,建立起至少六個月的原材料儲備。”
“六個月?那需要巨額資金……”
“錢不是問題。”陳峰打斷他,“德國人的黃金馬上就到,法國人如果真想要戰艦,也會帶黃金來。問題是時間。我們要和時間賽跑。”
會議室里安靜下來。
窗外,港口的汽笛聲隱約傳來,那是又一批物資船到港了。
陳峰走到窗前,看著遠處海面上來往的船只。那些船上載著礦石、機器、糧食……也載著各國間諜、商人、冒險家。
這個世界開始注意到這個波斯灣角落里的異常了。
接下來的每一步,都會更難,更危險。
“王伯,”陳峰沒有回頭,“召集所有部長和主要工廠負責人,明天上午開會。”
“是,少爺。會議主題是?”
陳峰轉過身,目光掃過會議室里的每個人:
“主題是:‘如何在風暴眼中生存和發展’。我們要讓所有人明白——列強已經盯上我們了。從現在起,每一噸鋼、每一發炮彈、每一滴油,都可能決定蘭芳是崛起,還是被扼殺在搖籃里。”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每個字都重如千鈞:
“告訴他們,最艱難的時刻,要來了。”
法國海軍部大樓,深夜。
部長辦公室的燈還亮著。海軍部長加斯頓·湯姆森坐在巨大的橡木辦公桌后,面前攤開著三份文件。
第一份是杜布瓦將軍從倫敦發回的緊急報告,詳細描述了與英國人交涉的全過程,以及那句意味深長的“尋找其他途徑”。
第二份是海軍情報局關于“波斯灣華人工業基地”的分析報告,結論是“雖難以置信,但值得調查”。
第三份是總理喬治·克列孟梭的親筆批示:“不惜一切代價確保法蘭西海軍不落后于德國。授權采取所有必要措施。”
湯姆森部長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他今年六十二歲,在海軍服役四十年,經歷過法國海軍的輝煌與衰落。他親眼看著法國艦隊從世界第二滑落到如今的地步——落后于英國,落后于德國,甚至可能很快落后于美國。
而現在,德國人的無畏艦就像達摩克利斯之劍,懸在法蘭西的頭頂。
“部長先生。”
敲門聲響起,杜布瓦將軍推門進來。他剛從倫敦趕回巴黎,風塵仆仆,但眼神依舊銳利。
“夏爾,坐。”湯姆森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倫敦之行……辛苦了。”
“毫無收獲。”杜布瓦坐下,直言不諱,“英國人把我們當乞丐打發。朗斯敦侯爵甚至不愿意給一個虛假的承諾。”
“我猜到了。”湯姆森嘆了口氣,“英國人現在自顧不暇。費舍爾逼著內閣批準了十艘無畏艦的計劃,他們的船廠未來三年都別想接外單。”
“所以我們不能等。”杜布瓦身體前傾,“部長,我建議立即啟動‘東方計劃’。派人去波斯灣,與那個‘蘭芳’接觸。如果傳言有萬分之一的真實性……”
“風險太大了。”湯姆森打斷他,“和一個不被國際承認的實體做軍火交易?如果被德國人發現,如果被英國人知道,外交后果不堪設想。”
“那如果德國人已經有了六艘無畏艦,而我們一艘都沒有,外交后果就堪設想了嗎?”杜布瓦反問,“部長,您知道現在海軍內部是什么氣氛嗎?沮喪,憤怒,恐懼。軍官們私底下說,如果現在和德國發生沖突,法國艦隊只能躲在港口里——因為出海就是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