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文武苦笑:“是啊,和我們有什么關系。可北XX府不這么想。他們覺得,這是個機會——展示‘國際責任’,換取列強的好感,也許戰后能分一杯羹。”
他喝了口茶,茶很燙,但他好像沒感覺到:“但他們沒想過,這十五萬人去了,能回來多少?三萬?五萬?還是……更少?”
墻上的鐘指向七點。辦公室的門開了,陳峰的貼身侍衛長走出來,看到王文武,有些驚訝:“王部長,這么早?”
“有緊急事務要向大統領匯報。”王文武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西裝。
“大統領剛起床,正在洗漱。您稍等,我通報一聲。”
幾分鐘后,王文武被請進辦公室。陳峰已經穿好衣服——一件簡單的白色襯衫,深灰色馬甲,沒打領帶。他坐在辦公桌后,正在看昨天的文件匯總。
“文雅,今天有什么重要消息?”他頭也不抬地問。
陳文雅看了王文武一眼。王文武點點頭,示意她直接說。
“大統領,北X方面……宣布將派遣十五萬華工赴歐洲西線,協助英法聯軍。”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
陳峰抬起頭,臉上沒什么表情:“什么時候的事?”
“今天早晨的電報。北XX府已經正式公告,英法媒體都報道了。”陳文雅把電報遞過去。
陳峰接過,快速閱讀。他的目光在紙面上移動,嘴唇微微抿緊。王文武注意到,大統領握紙的手指關節開始發白。
讀完了。陳峰把電報輕輕放在桌上,動作很慢,很輕。
“你先出去。”他對陳文雅說。
陳文雅鞠躬退出,關上門。辦公室里只剩下陳峰和王文武兩人。
墻上的鐘滴答作響。窗外的海鳥在鳴叫。遠處港口傳來輪船的汽笛聲。
一切都和平常一樣。
但王文武知道,暴風雨要來了。
陳峰站起來,走到窗前。清晨的陽光透過玻璃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他的背影挺直,但肩膀在微微顫抖。
王文武不敢說話。他認識陳峰十幾年,從沒見過大統領真正失態。憤怒、焦慮、壓力,這些情緒陳峰都有,但永遠控制在理性的框架內,永遠戴著那副冷靜的面具。
但今天,面具似乎要碎了。
“十五萬……”陳峰開口,聲音很輕,像在自言自語,“十五萬活生生的人。父親、兒子、丈夫、兄弟。他們知道歐洲西線是什么地方嗎?”
他轉過身,臉上依然沒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什么東西在燃燒:“凡爾登,打了兩個月,雙方傷亡七十萬。”
“這不是戰爭,這是絞肉機。是地獄。是拿人命填溝壑的血肉磨坊。”
他走到辦公桌前,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前傾:“我們送櫻花國兵去,是因為那是交易,是用他們的命換我們的發展。而且櫻花國人知道他們去干什么——他們是軍人,他們簽了合同,他們拿了錢。”(有些話小編不能說的太露骨,同志們理解就行,太露骨會被關小黑屋的)
“可這些華工呢?”陳峰的聲音開始發抖,“他們以為自己是去‘做工’,是去‘賺錢養家’。他們不知道,等著他們的是機槍、火炮、毒氣、傳染病。他們不知道,那些英**官、法**官,根本不會把黃皮膚勞工的命當回事!”
王文武終于開口:“大統領,也許……也許情況沒那么糟。英法也許會給勞工基本的保護……”
“保護?”陳峰猛地直起身,發出一聲短促的、充滿嘲諷的笑,“王文武,你是在外交場合待太久,忘了現實是什么樣子了嗎?”
他快步走到墻邊,一把拉開世界地圖旁的簾子,露出另一張圖——那是歐洲西線的態勢圖,密密麻麻的標注,紅藍箭頭交錯,像一張猙獰的蛛網。
“你看這里,”他指著法國北部,“英法聯軍的后勤區。離前線多遠?最近的五公里,最遠的二十公里。德國人的火炮射程是多少?最新的重炮能打三十公里!”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移動:“勞工在這里修鐵路,炮彈可能從十公里外飛來。在這里挖戰壕,可能踩到沒爆炸的炮彈。在這里運彈藥,可能被流彈擊中。更別說空襲——德國人的飛艇晚上會來轟炸后方目標,他們分得清兵營和勞工營嗎?”
王文武沉默了。他知道陳峰說的都是事實。
“還有疾病。”陳峰繼續說,“塹壕熱、痢疾、霍亂、肺炎。歐洲士兵有軍醫、有藥品、有相對干凈的營地。勞工有什么?擠在漏雨的木板房里,吃著發霉的食物,受傷了用破布包扎,生病了等死。”
他走回辦公桌,拿起那份電報:“二十銀元每月。呵呵,二十銀元,買一條命。北XX府算盤打得真精啊——十五萬人,就算死一半,也能賺七萬五千條人命的錢。而且死的都是窮人,都是農民,都是社會最底層,死了也沒人在乎。”
“大統領……”王文武想說些什么。
但陳峰已經失控了。
“他們怎么敢的!”他怒吼道,聲音震得玻璃窗都在顫動,“歐洲打成這樣,老子寧愿送櫻花國士兵過去,也舍不得一個華人過去!那是我們的同胞!是和我們流著一樣血的親人!”
他抓起桌上的茶杯——那是景德鎮產的青花瓷杯,他最喜歡的一套——狠狠地砸在地上。
“砰!”
瓷器碎裂的聲音在辦公室里炸開。碎片四濺,茶水在地上洇開一片深色的污漬。
“他們怎么敢拿自己子民的命去換那點虛名和貸款!怎么敢的!”陳峰的眼睛紅了,不是要哭,是極致的憤怒,“袁XX想當皇帝想瘋了嗎?陸X祥那個洋奴,以為舔洋人的腳就能讓列強看得起他們?”
他又抓起一個筆筒,砸在墻上。然后是鎮紙、文件夾、墨水瓶……辦公室里乒乒乓乓響成一片。
王文武站著不動,任由碎片濺到身上。他知道,這時候說什么都沒用。陳峰需要發泄,十年積壓的情緒,十年隱藏的憤怒,十年對同胞命運的無力和不甘,在這一刻全部爆發了。
門被推開,侍衛長沖進來,看到滿地狼藉,愣住了。
“出去!”陳峰吼道,“沒我的命令誰都不準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