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經濟制裁!”基欽納轉向格雷,“切斷他們的貿易航線,凍結他們在倫敦的資產,禁止英國公司與他們做生意!”
格雷搖頭:“蘭芳的主要貿易伙伴是德國和美國,在倫敦的資產不多。而且,他們控制了馬來亞的橡膠和錫礦,婆羅洲的石油,這些都是戰爭急需的資源。如果我們制裁,他們完全可以轉向德國,或者……提高對我國的售價。”
“所以我們就這么看著?”基欽納的聲音里滿是不甘,“看著一個亞洲國家騎在我們頭上?”
一直沉默的漢密爾頓上校開口了:“閣下,我在櫻花國任職三年,研究過蘭芳的崛起。這個國家的可怕之處不在于他們的軍事實力——雖然那已經很可怕了——而在于他們的戰略思維。”
所有人都看向他。
漢密爾頓站起來,走到墻上的世界地圖前:“他們每一步都踩在最合適的點上。一九零五年日俄戰爭后,櫻花國膨脹,西方忽視亞洲,他們在波斯灣建國。一九一一年東大混亂,他們趁機滲透馬來亞。一九一四年歐洲開戰,他們立即抓住機會,做起了戰爭中間商的生意。”
他用手指著地圖上的迪拜:“現在,他們一邊賺德國的錢,一邊偷德國的技術,一邊用櫻花國的命。而他們自己,幾乎沒有付出任何代價。”
“他們圖什么?”基欽納問。
“圖未來。”漢密爾頓說,“陳峰看得比所有人都遠。他現在做的一切,都是在為戰后布局。等我們和德國兩敗俱傷,他就會成為亞洲的霸主,甚至……世界棋局上的新玩家。”
格雷閉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氣。壁爐里的木柴噼啪作響。
“卡明,”他睜開眼,“我們在蘭芳高層有內線嗎?”
“有一個,層級不高,在外交部。”卡明說,“但陳峰的核心圈子,鐵板一塊。那些人都是從建國就跟著他的,忠誠度極高。”
“杰利科,如果……我是說如果,我們不得不對蘭芳采取軍事行動,海軍需要多長時間準備?”
杰利科思考了足足一分鐘:“抽調四艘主力艦,加上配套的巡洋艦和驅逐艦,組成特遣艦隊。籌備時間至少三個月。但前提是,德國公海艦隊在此期間沒有大動作——這不可能保證。”
格雷點點頭,轉向基欽納:“陸軍呢?如果我們需要在婆羅洲登陸?”
基欽納苦笑:“從印度抽調兩個師,加上澳新軍團一個師,總兵力四萬人。但登陸作戰需要海軍完全控制制海權,而且……我們在歐洲已經抽不出更多兵力了。”
沉默再次降臨。
最后,格雷做出決定:“向蘭芳發出最強烈的外交抗議。派杰拉德少將去迪拜,當面質問陳峰。措辭要強硬,但……留有余地。”
“留有余地?”基欽納不解,“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格雷一字一句地說,“我們要讓他們知道我們很憤怒,但不要把他們徹底推向德國。在打敗德國人之前,我們在亞洲需要……穩定。”
他看向窗外,泰晤士河上的霧氣正在散去,倫敦的天空依然是鉛灰色的。
“告訴杰拉德,讓他好好看看,這個陳峰到底是什么樣的人。我們需要更準確的判斷,才能決定……戰后該如何對待這個新興國家。”
同一時間,迪拜,大統領府頂層陽臺。
陳峰穿著白色的亞麻襯衫,袖子挽到手肘,手里端著一杯剛煮好的咖啡。清晨六點,太陽還沒完全升起,但東方的天際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從他站的位置,可以俯瞰整個迪拜港。港區內燈火通明,起重機正在裝卸貨物,貨輪進進出出,一派繁忙景象。更遠處,新城區的建筑工地塔吊林立,打樁機的聲音隱隱傳來。
十機年。他來到這個世界已經十幾年了。
從最初帶著幾十個同志在這片沙漠海岸宣布建國,到現在控制著婆羅洲、馬來亞、臺灣,影響著數千萬人的命運。有時候連他自己都覺得恍惚——這一切是真的嗎?
“大統領,起這么早?”
王文武的聲音從身后傳來。這位外交部長也早早起床,手里拿著一份電報。
“睡不著。”陳峰沒回頭,“倫敦那邊應該有反應了吧?”
“剛剛收到密電。”王文武走到他身邊,“英**情六處拿到了我們與德國技術交換的詳細內容。白廳今天早晨開了緊急會議,外交大臣格雷親自主持。”
“他們什么態度?”
“憤怒,極度憤怒。”王文武說,“但……似乎沒有立即采取軍事行動的打算。海軍大臣杰利科認為風險太高。”
陳峰喝了一口咖啡,苦味在舌尖蔓延:“基欽納呢?那個大胡子應該主張開戰吧?”
“是的,但被格雷壓住了。”王文武頓了頓,“他們決定派總領事杰拉德少將過來,當面向您提出抗議。電報上說,杰拉德今天中午就從新加坡出發,預計明天下午抵達。”
“杰拉德……”陳峰回憶著這個人的資料,“參加過布爾戰爭,在印度服役過十年,三年前調任駐蘭芳總領事。性格強硬,典型的帝**人,但不算愚蠢。”
“我們要怎么應對?”
陳峰轉身走回室內,王文武跟上。辦公室很大,三面墻都是書架,中間是一張巨大的紅木辦公桌,桌上擺著地球儀、電話機和一堆文件。
“把周鐵山叫來,還有張震——如果他在港口的話。”
十分鐘后,周鐵山和海軍少將張震都到了。張震是前幾天從基隆趕回來的,臉上還帶著倦容。
“情況都知道了吧?”陳峰示意他們坐下。
“知道了。”周鐵山點頭,“英國人要來興師問罪。”
“你怎么看?”
周鐵山思考了一下:“從軍事角度,我們不怕。四艘俾斯麥級已經形成戰斗力,四艘新的在建。空軍雖然還沒成型,但岸基航空兵可以覆蓋整個波斯灣。英國人要打,就得從本土調艦隊,德國人不會放過這個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