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政治上呢?”陳峰問。
“政治上……”周鐵山猶豫了,“我們確實在支持德國的敵人。雖然說是商業行為,但客觀上幫助德國延長了戰爭。英國人有理由憤怒。”
張震開口了,聲音沉穩:“大統領,我在回來的船上想了想。英國人的憤怒是真,但不敢動手也是真。他們的核心利益在歐洲,在打敗德國。在達到這個目標前,他們不會在亞洲開辟第二戰場。”
他頓了頓:“但他們一定會報復,戰后報復。”
“所以呢?”陳峰看著他。
“所以我們需要給他們一個臺階下。”張震說,“一個既能保全他們面子,又不損害我們利益的解釋。”
陳峰笑了:“張司令開始懂政治了。說說看,什么臺階?”
“錢。”張震說得很直接,“英國人現在最缺什么?資源,資金。我們可以暗示,甚至明示,只要價格合適,我們也可以和英國做生意。武器,物資,甚至……運輸服務。”
王文武皺眉:“這會不會太明顯了?德國人會怎么想?”
“德國人怎么想不重要。”陳峰接過話頭,“重要的是讓英國人相信,我們不是德國的盟友,只是商人。商人只認錢,不認人。”
他走到地球儀前,輕輕轉動:“我們要給杰拉德灌輸一個概念——在蘭芳眼里,全世界都是客戶。德國是客戶,英國也可以是客戶,法國、美國、甚至俄國,都可以是客戶。”
“可我們確實在幫德國啊。”周鐵山說。
“幫德國,是因為德國付錢。”陳峰停下轉動地球儀的手,“如果英國付錢,我們也可以幫英國。這就是商業邏輯。”
王文武若有所思:“您的意思是,用‘絕對中立’的商人身份,來解釋我們的一切行為?”
“不是絕對中立,是‘有條件中立’。”陳峰糾正,“我們中立的前提是,我們的商業利益不受影響。誰影響我們做生意,誰就是敵人。”
他坐回辦公桌后:“好了,準備一下吧。明天下午,我要和杰拉德少將好好談談。王部長,你負責接待和議程。張司令,把淮河號和珠江號調到新加坡附近巡航,但不要進入英國領海,就在國際水域。。”
“是!”三人同時起身。
陳峰叫住王文武:“等等。以我的名義,給西園寺公望發一封私人電報。內容就寫:第二批派遣軍表現出色,第三批可以開始準備了。價格……比第二批上浮百分之五。”
王文武愣了一下:“這個時候,還刺激英國人?”
“就是要刺激。”陳峰微笑,“讓他們知道,憤怒改變不了現實。該做的生意,我們照做。”
一月十四日下午三點,迪拜港。
英國皇家海軍輕巡洋艦“卡萊爾”號緩緩靠岸。這艘一九一零年下水的四千噸級戰艦,在龐大的迪拜港區里顯得有些不起眼。碼頭上,蘭芳海軍儀仗隊已經列隊完畢,軍樂隊奏響兩國國歌。
杰拉德少將從舷梯上走下來。他五十五歲,身高六英尺,穿著筆挺的皇家海軍少將禮服,胸前掛著一排勛章。他的臉棱角分明,下巴留著修剪整齊的短須,藍色眼睛銳利如鷹。
王文武在碼頭迎接。兩人握手時,杰拉德的手勁很大。
“總領事先生,歡迎再次來到迪拜。”
“王部長,希望這次訪問能有實質性成果。”杰拉德的聲音硬邦邦的。
車隊駛向大統領府。杰拉德透過車窗觀察這座城市。他上一次來迪拜是一年前,僅僅十二個月,這里又變了樣。新的政府大樓拔地而起,街道拓寬了,電車軌道鋪設完畢,甚至出現了幾棟十層以上的高樓。
“迪拜發展很快。”杰拉德評論道。
“托戰爭的福。”王文武微笑,“和平時期可沒有這么大的需求。”
這話里有話,杰拉德聽出來了,但他沒有接。
大統領府的會客廳已經布置妥當。長方形會議桌,一側坐著陳峰、王文武、周鐵山和一名翻譯(雖然陳峰的英語足夠好,但外交禮儀需要)。另一側是杰拉德和他的兩名隨員——副領事湯姆森和武官哈里斯少校。
沒有寒暄,沒有客套,杰拉德直接進入主題。
“大統領閣下,”他打開面前的文件夾,“我奉命代表大英帝國政府,向蘭芳共和國提出正式抗議。”
陳峰做了個“請”的手勢。
“第一,蘭芳共和國違反中立原則,向德意志帝國及其盟國提供軍事人員運輸服務。根據我方情報,過去八個月,蘭芳船隊向德國運送了超過十五萬櫻花國士兵,直接增強了德軍的作戰能力。”
“第二,蘭芳共和國向德國出售包括火炮、機槍在內的大量武器裝備,這些武器被用于對抗英國及其盟友的軍隊,造成我方重大傷亡。”
“第三,蘭芳共和國與德國進行大規模技術交換,獲得德國核心軍事技術,這種行為嚴重破壞歐洲力量平衡,是對國際法的公然踐踏。”
杰拉德抬起頭,目光直視陳峰:“大統領閣下,大英帝國政府要求蘭芳立即停止上述所有行為,并對此造成的損失進行賠償。否則,我們將不得不考慮采取一切必要措施,維護我國及盟友的利益。”
房間里安靜了幾秒鐘。
陳峰緩緩靠向椅背,雙手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他的表情很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微笑。
“杰拉德將軍,您說完了?”
“說完了。請閣下正面回應。”
“好。”陳峰點頭,“首先,關于中立原則。蘭芳共和國自建國以來,始終堅持中立政策。我們從未向任何交戰國宣戰,從未派出一兵一卒參與歐洲戰事。這一點,國際社會有目共睹。”
杰拉德想說什么,陳峰抬手制止:“其次,關于運輸服務。蘭芳航運公司是一家商業企業,為客戶提供運輸服務是它的本職工作。這家公司與德國政府簽訂了合法的商業合同,內容符合國際法和商業慣例。至于運輸的是什么,那是客戶的事,不是承運方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