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我同意,”他最終說,“國民也不會同意。陸軍更不會同意——他們會說這是把帝**人當苦力賣。”
“所以需要包裝。”陳峰走回座位,“不是‘勞務輸出’,是‘國際勞務合作’。不是‘賣苦力’,是‘技術工人海外就業’。工資要高,待遇要好,合同要規范。最重要的是——”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銳利的光:“要給陸軍找點……更有尊嚴的事做。”
西園寺睜開眼睛:“什么意思?”
“歐洲正在打仗。”陳峰緩緩說,“德國雙線作戰,兵力吃緊。威廉二世陛下通過我,希望蘭芳能出兵支援。但蘭芳有承諾不介入歐洲戰事,所以我在想……櫻花國能不能幫這個忙?”
房間里瞬間安靜。窗外的海鷗叫聲突然變得刺耳。
西園寺盯著陳峰,像是第一次真正認識這個人:“您是說……讓櫻花國派兵去歐洲?幫德國打仗?”
“以雇傭兵的形式。”陳峰糾正,“德國出錢,櫻花國出兵。名義上可以是‘遠東志愿軍團’,不涉及國家正式參戰。櫻花國賺取巨額外匯,德國得到兵力支援,陸軍有事可做,國內矛盾轉移——四贏。”
“那櫻花國士兵呢?”西園寺的聲音在發抖,“他們去歐洲當炮灰?死在離家鄉一萬公里的戰場上?”
“戰爭總要死人。”陳峰的語氣很平靜,“死在櫻花國內搶糧騷亂中,和死在歐洲戰場上,對士兵來說有什么區別?至少后者,他們的家人能拿到豐厚的撫恤金,能活下去。”
他頓了頓,補充道:“而且不是當炮灰。德國人需要的是能打仗的部隊,不是炮灰。櫻花國陸軍在日俄戰爭中證明過自己,他們是優秀的士兵。在歐洲,他們有機會重新贏得尊嚴——用戰斗,而不是在國內餓肚子。”
西園寺久久不語。他看著窗外的基隆港,看著那些飄揚的蘭芳國旗,看著遠處越來越小的“利根號”。
這個提議太瘋狂,太冷酷,但又……太誘人。
幾十萬陸軍留在國內,是定時炸彈。送到歐洲,既能賺錢,又能消耗他們的精力,甚至可能……消耗他們本身。
對,消耗。西園寺不得不承認,內心深處,他也有這個念頭。陸軍那些少壯派,那些整天叫囂“玉碎”、“決戰”的瘋子,如果能在歐洲戰場上消耗掉一批,對櫻花國的穩定未嘗不是好事。
但這想法太黑暗了。黑暗到他不敢深想。
“陳大統領,”他最終開口,“您這個提議,不只是為了幫櫻花國解決就業問題吧?”
陳峰笑了:“當然不是。我是商人出身,不做虧本生意。這件事,蘭芳要抽成——雇傭費的10%作為中介費。運輸要用蘭芳的船,我們再賺一筆運費。櫻花國士兵的裝備、補給,可以從蘭芳采購,價格優惠,但也要賺錢。”
他掰著手指算:“德國得到兵力,緩解東線壓力;櫻花國得到外匯,緩解經濟壓力;蘭芳得到傭金和貿易利潤;甚至英國那邊——櫻花國幫德國打俄國,英國雖然不高興,但也不會太反對,因為俄國也是英國的潛在對手。”
他看向西園寺:“所有人都贏。不是嗎?”
“除了那些被送到歐洲的櫻花國兵。”西園寺低聲說。
“他們會得到高額軍餉,會得到德國人的尊重——如果打得好。會比在櫻花國餓肚子強。”陳峰說,“首相閣下,治國不能感情用事。您要權衡的是:幾萬士兵的性命,和幾千萬國民的生存,哪個更重要?”
這話像一把刀,剖開了所有虛偽的道德外衣。
西園寺閉上眼睛。過了很久,他睜開眼時,眼中只剩下一種蒼涼的決絕:“我需要時間考慮。也需要……和陸軍商量。”
“當然。”陳峰點頭,“不過我想提醒您,時間不等人。德國那邊很急,如果櫻花國不愿意,他們會找其他國家——比如奧斯曼,比如保加利亞。到時候這個機會就沒了。”
“我明白。”西園寺站起身,“三天。三天后,我給您答復。”
“好。”陳峰也站起身,“那么,期待您的好消息。”
兩人握手。西園寺的手冰冷,顫抖。陳峰的手溫暖,穩定。
走出會議室時,西園寺的背影佝僂得像一個真正的老人。而陳峰站在原地,看著窗外,眼中閃爍著復雜的光芒。
他知道,西園寺會答應的。因為櫻花國沒有其他選擇。
這就是政治的殘酷——有時候,選擇不是在好和壞之間,而是在壞和更壞之間。
同一時間,基隆港附近的櫻花國總領事館里,另一場談話正在激烈進行。
談話雙方是櫻花國代表團的兩個人:海軍代表島田繁太郎中將——他是山本權兵衛的親信,特意被派來參加交接儀式;以及陸軍代表武藤信義少將——臺灣衛戍部隊參謀長,一個典型的陸軍硬漢。
房間里的氣氛比外面陰沉的天氣更壓抑。
“武藤君,你聽我說,”島田努力讓自己的聲音顯得誠懇,“這個機會千載難逢。歐洲戰場上,德國人出價很高,一個師團一個月五十萬馬克,相當于七十萬日元!四個師團就是兩百八十萬,一年三千多萬!這能解決多少問題!”
武藤信義冷冷地看著他:“島田中將,你說得輕巧。那是去打仗,去送死!歐洲戰場的慘烈程度,遠超日俄戰爭。機槍、重炮、毒氣、鐵絲網……那是地獄!你讓帝國的軍人去那種地方當雇傭兵?”
“那你說怎么辦?”島田提高了聲音,“陸軍現在五十多萬人,軍餉拖欠兩個月了!再拖下去,士兵會嘩變!東京、大阪、長崎,到處在搶糧,警察都壓不住了!讓這些軍人留在國內,是更大的隱患!”
“所以就要把他們送到歐洲去死?”武藤拍桌子,“島田,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海軍在想什么!東海敗了,海軍丟光了臉,現在想看陸軍也去歐洲丟臉,去送死!這樣陸海軍就扯平了,是不是?”
這話戳中了島田的心思,他臉色一變,但很快恢復平靜:“武藤君,你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是為國家考慮。”
“為國家考慮?”武藤冷笑,“那你怎么不讓海軍去?海軍現在沒船了,但人還在啊。水兵不能上岸打仗,但可以當勞工啊。讓海軍的人去蘭芳工地搬磚,去碼頭扛包,不是一樣賺外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