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啟明沉默了。他年輕,熱血,但也懂得艦長話里的分量。這不是一次普通的航行,這是一次考驗——考驗蘭芳海軍的勇氣,考驗這個新生國家的意志。
“我明白了,艦長。”他挺直腰板,“不管前面有什么,我們都一起面對。”
而在復興號身后四十海里處,四艘俾斯麥級戰列艦正以單縱隊航行。為了隱蔽,它們甚至沒有開航行燈,完全依靠雷達和陀螺羅經在黑暗中保持隊形。
長江號的艦橋上,編隊指揮官、海軍少將張震正在聽取各艦的報告。
“黃河號報告,所有系統正常,航速十五節,航向025。”
“淮河號報告,雷達無異常接觸,聲吶監聽正常。”
“珠江號報告,燃料儲備充足,可以維持當前航速航行四千海里。”
張震點點頭,走到海圖桌前。參謀軍官已經標出了復興號的實時位置,以及根據推算得出的日本潛艇位置。
“按照這個速度,明天中午我們就能進入臺灣以東洋面。”參謀長說,“那里是國際航道,商船會多起來。我們的隱蔽會更加困難。”
“那就調整隊形。”張震下令,“改為菱形編隊,各艦間距擴大到五海里。偽裝成商船隊,夜間航行時按照商船的燈光信號規則行事。”
“是!”
命令傳達下去。很快,四艘巨艦開始調整位置,從緊湊的單縱隊變成了松散的菱形。長江號在中央,其他三艘分列前、左、右三個方向。每艘艦都打開了符合商船規范的航行燈——左紅右綠,桅桿上是白色的錨燈。
從遠處看,這就像一支普通的商船隊,雖然規模大了點。
但在這些“商船”的甲板下,380毫米主炮的炮膛里已經裝好了第一批發射藥,炮彈在揚彈機里隨時待命。火控雷達在持續掃描周圍海域,聲吶在監聽每一絲可疑的水下噪音。鍋爐保持著八成壓力,只要一聲令下,這四艘“商船”就能在十分鐘內加速到三十節,恢復成令人生畏的戰列艦編隊。
張震站在艦橋上,看著外面偽裝好的航行燈。他知道,從現在開始,每一步都要格外小心。任何一個失誤,都可能讓整個計劃暴露。
“長官,”雷達官突然報告,“西南方向,距離六十海里,發現多個水面接觸。速度很慢,像是漁船隊。”
“繼續監視,只要不靠近到二十海里內,就不要理會。”張震下令,“告訴各艦,保持無線電靜默,但要加強目視瞭望。這個時候出現在這片海域的,不一定都是漁民。”
與此同時,在幾千海里外的日本列島周圍,十二艘潛艇正像深海中的幽靈一樣潛伏著。
U-19號潛艇,艇長叫李文斌,三十歲,原來是福建的漁民,后來移民蘭芳,進了海軍。此刻他正趴在潛望鏡前,眼睛緊緊盯著目鏡。
外面是橫須賀港的入口。即使在深夜,港口依然燈火通明。船塢里,幾艘軍艦正在維修,碼頭旁停靠著幾艘驅逐艦。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在深水泊位上,那兩艘巨大的金剛級戰列巡洋艦——金剛號和比叡號。
“艇長,看到什么了?”副艇長小聲問。
“金剛號和比叡號都在。”李文斌沒有移開眼睛,“甲板上有大量人員在活動,好像在搬運物資。碼頭上的起重機也在工作,把一個個木箱吊裝到船上。”
“那是作戰準備。”副艇長判斷,“他們在補充彈藥和補給品。”
李文斌點點頭,把潛望鏡升高了一點,掃視整個港口。不只是兩艘金剛級,還有幾艘巡洋艦和驅逐艦也在做著類似的準備。港口的氛圍明顯不同于往常——沒有閑逛的水兵,沒有慢悠悠的拖船,一切都在緊張而有序地進行。
“記錄:當地時間凌晨兩點,橫須賀港內,觀察到金剛號、比叡號以及至少四艘巡洋艦、八艘驅逐艦正在進行緊急出港準備。大量物資正在裝船,預計出港時間在未來六到十二小時內。”
聲吶員把記錄寫下來,然后問:“艇長,要向上級報告嗎?”
“不,還沒到時候。”李文斌收回潛望鏡,潛艇重新下潛到一百五十米深度,“司令部命令,只有在確認他們真正出港后才能報告。繼續監視,每半小時上浮到潛望鏡深度觀察一次。”
“是。”
潛艇里恢復了安靜,只有電動機低沉的嗡鳴聲,和艇員們壓抑的呼吸聲。
李文斌走到海圖桌前,看著橫須賀港的航道圖。U-19號現在的位置,正好卡在主航道的出口處。任何從橫須賀出港的艦船,都逃不過他們的眼睛。
“艇長,”副艇長走過來,聲音壓得很低,“你說,真要打起來嗎?”
李文斌看了他一眼:“怕了?”
“不是怕。”副艇長搖頭,“只是……如果我們真的在這里發射魚雷,那就等于在日本家門口開戰了。后果……”
“后果就是,他們不敢再輕易招惹我們。”李文斌打斷他,“副長,你也是老海軍了。應該知道,有時候亮出牙齒,比講道理更有用。”
他走到魚雷艙,拍了拍冰冷的魚雷發射管:“這些家伙,就是我們的牙齒。日本人不來惹我們,它們就安安靜靜待在這里。日本人敢動手,它們就會告訴他們——蘭芳的海,不是那么好進的。”
副艇長沉默了。他看著那些魚雷,看著潛艇狹小的空間,看著艇員們年輕而堅定的臉。
“你說得對,艇長。”他最終說,“該亮牙齒的時候,就得亮。”
時間在流逝。在南海,復興號繼續向北航行。在東海,俾斯麥編隊偽裝成商船隊悄悄跟隨。在日本列島周圍,十二艘潛艇像深海中的獵犬一樣潛伏。
而在橫須賀,在吳港,在佐世保,聯合艦隊的官兵們正在做最后的準備。彈藥被裝進炮塔,燃料被加注到油艙,作戰命令被分發到每一艘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