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接著說:“但是,可以調整一下計劃。告訴俾斯麥編隊,把距離縮短到四十海里。同時,命令潛艇部隊,一旦確認聯合艦隊主力出港,立即向司令部報告。我們要掌握他們的一舉一動。”
“是!”周鐵山立刻去傳達命令。
李特還站在原地,看著海圖上那些光點。紅色的復興號在南海緩緩北上,藍色的俾斯麥編隊在后面悄悄跟隨,綠色的潛艇群在日本列島周圍潛伏。而在東海某處,即將出現的是代表日本聯合艦隊的黃色光點——如果情報準確,那將是至少四個,甚至更多。
“大統領,”他輕聲問,“您覺得,勝算有多大?”
陳峰沒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熾熱的陽光。迪拜的夏天,氣溫能飆升到五十度,但現在他感覺到的不是熱,而是一種冰冷的清醒。
“李特,你打過牌嗎?”他忽然問了個不相關的問題。
“打牌?小時候玩過……”
“在牌桌上,最重要的不是手里有什么牌,是知道對手有什么牌,以及對手以為你有什么牌。”陳峰轉過身,目光銳利,“日本人以為復興號是孤船,以為我們不知道他們的計劃,以為這是一場輕松的單方面獵殺。這是他們知道的第一層。”
“而我們知道他們的計劃,知道他們會出動多少人,知道他們會在哪里設伏。這是第二層。”
“然后,他們可能猜到我們有所準備,可能懷疑復興號后面有埋伏。但他們依然會選擇出擊,因為他們覺得即使有埋伏,他們也能應付。這是第三層。”
陳峰走回海圖前,手指點在代表俾斯麥編隊的藍色光點上:“而真正的第四層是——我們知道他們可能猜到有埋伏,所以我們準備的不僅是四艘俾斯麥級,還有十二艘潛艇在日本家門口等著。如果他們贏了海戰,這些潛艇就截殺受傷返航的艦只。如果他們輸了,這些潛艇就堵住他們逃跑的路。”
他看著李特:“現在你告訴我,勝算有多大?”
李特張了張嘴,突然發現自己回答不了這個問題。這不是簡單的兵力對比,不是紙面上的數字游戲。這是一場多層嵌套的心理博弈,每一步都建立在對手的判斷和反判斷之上。
“我不知道,大統領。”他最終誠實地說,“但我相信,我們準備得比他們充分。”
“那就夠了。”陳峰拍了拍他的肩膀,“在戰爭中,準備得充分的一方,不一定總能贏。但準備不充分的一方,幾乎一定會輸。”
電話鈴響了。李特接起來,聽了幾句,臉色變了。
“大統領,復興號報告,他們的雷達發現不明水下接觸,距離三十海里,正在跟蹤他們。懷疑是日本潛艇。”
陳峰的眼睛立刻瞇了起來:“命令復興號,保持航向航速,不要做出反應。同時通知俾斯麥編隊,注意水下威脅。如果確認是日本潛艇,在對方發動攻擊前不要主動攻擊。”
“為什么不主動攻擊?”李特不解,“如果讓日本潛艇一直跟著,我們的行蹤就完全暴露了。”
“就是要讓他們暴露。”陳峰的解釋出人意料,“如果日本潛艇發現了復興號,并且一直跟蹤,那東京就會更加確信復興號是孤船——因為沒有護航艦只會放任敵方潛艇接近主力艦。這會加強他們的信心,讓他們更堅定地執行伏擊計劃。”
李特恍然大悟,但又有了新的擔憂:“但如果日本潛艇發動攻擊……”
“那就按預案應對。”陳峰的語氣很冷靜,“復興號有完善的反潛設備,還有足夠的航速擺脫潛艇。而且,如果日本潛艇真的敢動手,那就等于提前宣戰。到那時,我們就有充分的理由讓俾斯麥編隊提前介入。”
命令傳達下去。十分鐘后,復興號回復:不明水下接觸仍在跟蹤,但未表現出攻擊意圖。艦上已做好反潛準備。
陳峰看著這條報告,嘴角浮現出一絲冰冷的笑容。
“看來,魚真的上鉤了。”
夜深了。
在南海某處,復興號在夜色中航行。為了節省燃料,艦上只保留了必要的航行燈,巨大的艦體在月光下只是一個模糊的黑影。艦橋上,林海和副艦長陳啟明輪流值班,已經二十四小時沒有合眼了。
“艦長,您去休息一下吧。”陳啟明勸道,“我來值夜班。”
林海搖搖頭,眼睛盯著雷達屏幕。那個代表不明水下接觸的光點還在三十海里外,不緊不慢地跟著。
“不用,我睡不著。”他喝了口濃茶,“而且,如果真有情況,我得在艦橋上。”
陳啟明知道勸不動,就不再堅持。他走到觀察窗前,看著外面漆黑的海面。月亮被云層遮住,海上一片黑暗,只有艦艏劈開海浪的白色航跡,在夜色中隱約可見。
“艦長,”他忽然問,“您覺得,我們這次能平安回來嗎?”
林海生沒有立刻回答。他放下茶杯,走到陳啟明身邊,兩人并肩看著黑暗的大海。
“陳副長,你參軍幾年了?”
“六年,艦長。從海軍學院畢業就在復興號上。”
“那你應該知道,海軍這個職業,從來就沒有百分之百的安全。”林海生的聲音很平靜,“風浪、機械故障、人為失誤,甚至只是運氣不好,都可能讓一艘船、幾百個人消失在海上。我們唯一能做的,就是盡量做好準備,然后把剩下的交給老天。”
他頓了頓,接著說:“但這次不一樣。這次不是天災,是**。我們明知前面可能有陷阱,還是要往里走。為什么?”
陳啟明想了想:“因為命令?”
“不完全是。”林海生搖頭,“因為有時候,后退比前進更危險。如果我們因為害怕而不去青島,日本就會認為我們軟弱,就會得寸進尺。今天他們敢在公海伏擊我們,明天就敢炮擊我們的港口,后天就敢登陸我們的土地。”
他轉過身,看著雷達屏幕上那個跟蹤的光點:“所以這一仗,必須打。不是為了贏,是為了告訴他們——蘭芳的軍艦,不是他們想動就能動的。蘭芳的海疆,不是他們想進就能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