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容是?”
“內容是……”陳峰想了想,“告訴所有人,我們回家了。但回家不是結束,是新的開始。告訴在婆羅洲的同胞,堅持住,大軍已到。告訴在迪拜的軍民,準備迎接新移民——會有很多婆羅洲的同胞過來學習、工作。告訴全世界,蘭芳共和國正式回來了?!?/p>
王文武記錄著,手有些抖。
“還有,”陳峰補充,“以我的名義,給李特發一份嘉獎令。給所有參戰官兵,記集體一等功。給陣亡的荷蘭水兵家屬——如果有的話——發慰問金。我們展現力量,也要展現胸懷?!?/p>
“這……合適嗎?”
“合適?!标惙妩c頭,“我們要讓世界看到,蘭芳不是野蠻人。我們講道理,但也講實力。當道理講不通時,就用實力說話;當實力展現后,再用道理收尾?!?/p>
王文武明白了:“軟硬兼施?!?/p>
“對。”陳峰看向窗外,天色漸暗,“現在,硬的部分做完了。接下來,該軟了?!?/p>
他拿起電話:“接通訊處。給我接……荷蘭海牙,外交部?!?/p>
王文武瞪大眼睛:“您要直接和荷蘭政府對話?”
“為什么不?”陳峰微笑,“仗打完了,該談判了。告訴荷蘭人,我們可以談撤僑、談賠償、談關系正常化。但前提是——他們必須承認婆羅洲是蘭芳的領土。”
“他們會答應嗎?”
“現在不答應,以后也會答應?!标惙逭f,“等我們的陸軍控制了全島,等國際社會慢慢接受事實,等他們算清楚繼續對抗的成本……他們會答應的。時間在我們這邊。”
電話接通了。
陳峰拿起話筒:“喂,我是蘭芳共和國總統陳峰。請接荷蘭外交大臣范·德·海頓先生。對,現在。告訴他,我想談談婆羅洲的未來?!?/p>
1914年2月21日,清晨六點,坤甸外海。
運輸船隊像一群黑色的巨鯨,靜靜停泊在晨霧彌漫的海面上。最前面的是“淮河號”戰列艦,它的深灰色艦身在微光中顯得格外龐大。在它身后,二十三艘運輸船排成三列縱隊,船艏都指向那片深綠色的海岸線。
第五師師長阿米爾站在“泰山號”運輸船的艦橋上,手里舉著望遠鏡。他是個典型的沙漠漢子,皮膚黝黑,留著濃密的絡腮胡,但此刻他身上穿著的不是傳統的阿拉伯長袍,而是蘭芳陸軍的卡其色野戰制服,領章上綴著少將的金星。
“還有多久?”他問身邊的航海長。
“距離預定登陸點還有八海里,師長?!焙胶iL是個二十出頭的華人小伙子,迪拜海軍學院畢業,“按照計劃,七點整開始換乘登陸艇。”
阿米爾點點頭,繼續觀察海岸線。望遠鏡里,坤甸港的輪廓已經清晰可見。港口方向還冒著幾縷黑煙——那是昨天海戰留下的痕跡。更遠處,一片寬闊的沙灘延伸開來,那就是登陸點“紅灘”。
“潮位呢?”
“正在漲潮,最高點在八點左右,對我們有利。”航海長翻開潮汐表,“今天浪高零點五米,風速三級,天氣條件很好?!?/p>
很好。阿米爾在心里重復這個詞。作為沙漠里長大的軍人,他對海洋有天生的陌生感。但這半年里,他帶著第五師在阿曼灣進行了三次兩棲登陸訓練,從暈船吐得昏天黑地,到能在顛簸的小艇上保持射擊姿勢?,F在,考驗來了。
“告訴各團,六點半開始早餐?!卑⒚谞柗畔峦h鏡,“讓士兵們吃飽,接下來的二十四小時可能沒時間吃飯了。”
命令傳下去。很快,運輸船的廚房開始飄出食物的香氣:米飯、咸魚、蔬菜湯,還有特供的椰棗——這是考慮到阿拉伯士兵的飲食習慣特意準備的。
阿米爾沒有去吃飯。他走到甲板下層,那里是士兵們的住艙。
住艙里擠滿了人。因為是登陸前的最后時刻,所有人都穿戴整齊:卡其色野戰服,德式鋼盔,子彈帶,背包。有人檢查槍支,有人擦拭刺刀,有人在默念作戰要領。看到師長進來,士兵們紛紛起立。
“放松?!卑⒚谞栍冒⒗Z說,走到一個年輕士兵面前,“法赫德,緊張嗎?”
叫法赫德的士兵大概十**歲,臉還很稚嫩,但眼神堅定:“報告師長,不緊張!”
“撒謊。”阿米爾笑了,“我第一次上戰場的時候,緊張得手都在抖。但記住我教你的:緊張是正常的,但只要按照訓練來做,你就能活下來。”
他拍了拍法赫德的肩,又看向其他人:
“弟兄們,今天我們做的事情,你們的父輩可能無法理解。為什么一群阿拉伯人,要遠渡重洋,來幫助華人奪回他們的故土?”
住艙里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著他們的師長。
“我告訴你們為什么?!卑⒚谞柕穆曇粼阡撹F船艙里回蕩,“因為這不是華人的故土,這是蘭芳的故土。而我們,是蘭芳的軍人。當我們宣誓效忠這面旗幟時——”他指了指艙壁上掛著的黃龍旗,“我們就承諾要保護這個國家的一切,包括它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個公民?!?/p>
他頓了頓:
“今天,我們在婆羅洲登陸,不是為了幫別人打仗,是為了履行我們的誓言。明天,如果有人在阿拉伯半島攻擊我們的家人,第一師、第二師的華人弟兄也會為我們而戰。這就是國家,這就是軍隊——我們是一體的。”
士兵們靜靜地聽著。有些人點頭,有些人握緊了手里的槍。
“還有問題嗎?”阿米爾問。
一個中年士兵舉手:“師長,如果我們遇到荷蘭人抵抗……要開槍嗎?”
“只要對方拿著武器,就是敵人?!卑⒚谞枃烂C地說,“對敵人不要手軟,否則死的就是你。但如果對方投降,就按戰俘對待,不準虐待。我們是有紀律的軍隊,不是野蠻人。”
“明白了?!?/p>
“好?!卑⒚谞柨戳丝幢恚斑€有四十分鐘。最后檢查裝備,然后吃飯。七點整,準時換乘。”
他走出住艙,回到艦橋。航海長遞給他一個飯盒:“師長,您也吃點。”
阿米爾接過,扒了幾口米飯,眼睛始終盯著海岸線。
六點五十分,運輸船隊開始放下登陸艇。
那不是傳統的小舢板,而是蘭芳造船廠專門設計建造的LCVP(車輛人員登陸艇)。每艘長十米,寬三米,艇艏有可放下的跳板,能搭載三十名全副武裝的士兵或一輛吉普車。動力是兩臺柴油機,航速可達十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