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華德的臉色從黑變紅,又從紅變白。杜邦的手指停止了敲擊。
“陳先生,”霍華德深吸一口氣,試圖讓語氣緩和些,“我們理解您的情結。但國際秩序需要維護,條約需要尊重。荷蘭對東印度的統治已經持續了三百年,這不是可以輕易改變的。”
“三百年?”陳峰笑了,“領事先生,蘭芳公司在婆羅洲存在了一百一十年。如果論時間先后,我們比荷蘭人更早在那里建立政權。更何況,荷蘭人的統治是殖民統治,我們的統治是本土政權。這兩者有本質區別。”
他站起身,走到墻邊那張巨大的世界地圖前。
“二位,讓我們把話說清楚。”他轉過身,“蘭芳共和國對婆羅洲的主權要求,是基于歷史、法理和民族自決原則。今天我們在坤甸的行動,得到了當地絕大多數居民的支持——他們大多是華人,但也包括許多土著民族。這是人民的選擇,不是侵略。”
“但你們用了武力!”杜邦忍不住說。
“因為荷蘭人先用武力鎮壓和平集會。”陳峰直視他,“如果,荷蘭軍警沒有開槍,我們的艦隊現在還在海上。是他們先越過了紅線,我們只是回應。”
他走回座位:
“現在,我給二位一個正式答復:第一,蘭芳在婆羅洲的行動是護僑和恢復主權的合法行動,不接受任何外部干涉。第二,我們愿意與荷蘭政府談判,討論善后事宜,包括荷蘭僑民的安全撤離和財產處理。第三,蘭芳愿意與所有承認我們主權的國家建立正常外交關系,包括英國和法國。”
條件開出來了。
霍華德和杜邦對視一眼。他們聽懂了——陳峰不是在請求認可,是在告知決定。而且給了臺階:可以談判,可以建交。
但這不是倫敦和巴黎想要的。
“陳先生,”霍華德緩緩說,“我必須提醒您,荷蘭是海牙國際法庭的成員國。這件事很可能被提交法庭仲裁。而且……英國與荷蘭有長期友好關系,我們不能坐視盟友的利益受到損害。”
“那就提交法庭。”陳峰毫不在意,“我們歡迎任何基于國際法和歷史事實的仲裁。至于英國與荷蘭的關系……那是你們的事。但我也要提醒領事先生,蘭芳與英國也有大量的貿易往來。去年,我們從英國進口了價值五百萬英鎊的機械設備,向英國出口了價值八百萬英鎊的石油和橡膠。如果因為這件事影響雙邊關系,受損失的不只是我們。”
經濟牌打出來了。
霍華德沉默了。他知道陳峰說得對。蘭芳現在是英國在波斯灣最大的貿易伙伴之一,那些石油對皇家海軍至關重要。
杜邦開口了:“陳先生,法國政府關注的是地區穩定。婆羅洲的事如果處理不好,可能引發連鎖反應。整個東南亞的殖民地都可能受到影響。”
“那就更應該支持一個合法、穩定、有能力維持秩序的政權。”陳峰說,“荷蘭人在婆羅洲的統治,除了壓榨資源和鎮壓反抗,還帶來了什么?而蘭芳在迪拜的成就有目共睹:三年時間,我們從沙漠里建起了一座現代化城市,建立了完整的工業體系,讓所有民族和諧共處。如果我們在婆羅洲復制這個模式,對地區穩定只會有利。”
他頓了頓:
“當然,如果法國政府愿意,我們可以討論具體的合作。比如……在婆羅洲開發礦產資源,修建鐵路和港口。法國企業可以參與投標,享受國民待遇。”
利益,還是利益。
霍華德和杜邦再次對視。這次,他們的眼神里多了些別的東西——不是憤怒,是權衡。
“陳先生,”霍華德最終說,“我需要向倫敦匯報。”
“我也需要向巴黎匯報。”杜邦說。
“請便。”陳峰做了個請的手勢,“但請轉告貴國政府,蘭芳在婆羅洲的部署不會停止。運輸船隊已經抵達,八萬陸軍正在登陸。七十二小時后,我們將全面接管行政。這是既成事實。”
既成事實。這個詞在外交上很重,意思是:事情已經做了,你們接受也好,不接受也好,它就在那里。
霍華德和杜邦起身告辭。走到門口時,霍華德忽然回頭:
“陳先生,最后一個問題。您真的認為,憑蘭芳一國之力,能頂住整個國際社會的壓力嗎?”
陳峰看著他,笑了。
“領事先生,當年我帶著三十萬人來到迪拜時,所有人都問:你們能活下去嗎?現在,我們有數百萬人,有艦隊,有工廠,有油田。我們不僅活下來了,還要回家。”
他走到窗邊,指著外面繁華的城市:
“國際社會不是鐵板一塊。德國人會支持我們,因為我們在牽制英法的注意力。美國人會觀望,因為他們也想在亞洲擴大影響力。日本人……日本人巴不得歐洲列強在亞洲的統治崩潰。至于其他國家,他們關心的只有利益。”
他轉過身:
“所以答案是:能。因為我們不僅有力量,還有朋友——那些和我們一樣,想改變舊秩序的朋友。”
霍華德深深看了他一眼,轉身離開。
杜邦跟在他身后,走到走廊時,低聲用法語說:“這個人……很危險。”
“不是危險,”霍華德也用流利的法語回答,“是清醒。他知道世界正在改變,而且準備抓住機會。”
“倫敦會怎么做?”
“我不知道。”霍華德搖頭,“但我知道一件事——婆羅洲,可能要換主人了。”
會客廳里,陳峰獨自站了一會兒。
王文武走進來:“大統領,他們走了。”
“嗯。”陳峰走回辦公桌,“通知所有駐外機構,把今天的事情做成簡報,發往各國主要媒體。重點突出荷蘭人開槍鎮壓和平集會,和我們護僑的合法性。要讓全世界都知道,我們是受害者,是被迫反擊。”
“已經在做了。”王文武說,“德國、美國、奧匈的報紙明天就會登出來。英國和法國的……可能需要些時間,但也會登。”
“好。”陳峰坐下,拿起筆,“現在,我要起草一份告全體國民書。明天早上發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