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啟明舉手:“將軍,如果……我是說如果,英國或日本的艦隊突然出現怎么辦?”
這個問題讓會議室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知道,荷蘭在東印度的統治有英國在背后支持。如果英國遠東艦隊從新加坡北上介入,情況就復雜了。
李特沉默了幾秒,然后說:“潛艇部隊已經在馬六甲海峽和巽他海峽部署。如果第三方艦隊出現,我們會第一時間知道。大統領有明確命令:任何阻攔我們護僑行動的,都是敵人。對敵人,不需要警告。”
這話說得很明白了。
“明白了。”陳啟明坐下。
“好。”李特最后看了一眼海圖,“各位,我們準備了三年,就是為了今天。不是為了侵略,是為了回家。不是為了復仇,是為了公道。記住這一點,但也要記住——在戰場上,心軟會害死你的部下。該開火時就開火,不要猶豫。”
他挺直腰板:
“現在,回到各自艦上。九點,我要聽到荷蘭人的答復。十點,我要看到我們的國旗升起在婆羅洲的土地上。解散!”
軍官們魚貫而出,腳步聲在鋼鐵甲板上回響。
李特最后一個離開會議室。他走到艦橋外,扶著欄桿。天已經完全亮了,朝陽從海平面升起,把天空染成橙紅色。艦隊正劈開深藍色的海水,白色航跡在身后拉得很長。
薩拉赫走過來,遞給他一杯咖啡:“將軍,您一晚上沒睡。”
“睡不著。”李特接過咖啡喝了一口,滾燙苦澀,“薩拉赫,你是阿拉伯人。你覺得……我們這么大張旗鼓來幫華人奪回故土,你的族人會怎么想?”
年輕人想了想,說:“將軍,我的父親是個牧羊人,一輩子沒見過海。那年,蘭芳的移民船到了我們部落附近的海岸。船上的人說,他們建了個新國家,那里所有人都能上學、能看病、能憑本事吃飯。”
他看向遠方的海面:
“我父親不信,但我信。我偷偷跑出去,走了三天到迪拜。一開始在碼頭扛包,后來考上海軍學院。現在,我是長江號的航海長。我妹妹在迪拜大學學醫,我弟弟在鋼鐵廠當技術員。”
“所以?”李特問。
“所以這不是華人的事,是我們所有人的事。”薩拉赫認真地說,“如果今天荷蘭人可以隨便槍殺華人,明天他們就可以隨便槍殺阿拉伯人。蘭芳保護的是‘人’的權利,不是‘某個民族’的權利。我為自己能參與這次行動感到驕傲。”
李特看著這個年輕的阿拉伯軍官,忽然笑了。
“你父親現在怎么想?”
“他去年來看我,我帶他參觀長江號。”薩拉赫也笑了,“他摸著380毫米炮管,手一直在抖。后來他說:‘兒子,你選對了路。這比放羊有出息。’”
兩人都笑了。笑聲在晨風中飄散。
七點五十分,瞭望塔傳來報告:“前方發現陸地!方位150,距離約二十五海里!”
李特舉起望遠鏡。在視線的盡頭,一道深綠色的海岸線浮現出來。那就是婆羅洲,蘭芳的故土,四十四年前失落的家鄉。
他放下望遠鏡,深吸一口氣。
“全艦隊,一級戰斗準備!”
上午九點整,坤甸港。
荷蘭東印度總督府的電報房里,氣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來。
總督范·德·維爾德是個六十歲的胖子,臉上泛著不健康的紅暈——那是常年酗酒和熱帶氣候共同作用的結果。他手里捏著一份剛譯出的電報,手指在顫抖。
電報是從港外一艘荷蘭巡邏艇發來的,只有短短一行:“發現不明艦隊,規模龐大,包括至少四艘大型戰艦。距離港口約十五海里,正在逼近。”
“不明艦隊?”范·德·維爾德把電報摔在桌上,“怎么個不明法?是什么旗?哪個國家的?”
“報告總督,巡邏艇說……看不清。”通訊官小聲說,“對方沒有掛旗,所有艦船都涂成深灰色,在晨霧里很難辨認。但根據輪廓判斷,主力艦的尺寸……非常大,比我們的七省號還要大。”
七省號是荷蘭遠東艦隊最新的戰列艦,1909年下水,排水量一萬五千噸,裝備兩門280毫米主炮。如果說比它還大……
“英國佬?”范·德·維爾德皺眉,“還是日本人?”
“都不像。”遠東艦隊司令范·德·卡佩倫少將搖頭,“英國遠東艦隊的主力在新加坡,如果有調動我們應該會知道。日本聯合艦隊更不可能,他們的演習區域在東海。”
“那會是誰?總不可能是……”
話沒說完,另一個通訊兵沖了進來,臉色慘白。
“總督!將軍!港外艦隊……他們發來明碼電報!”
“念!”
通訊兵咽了口唾沫,顫抖著念道:“致荷蘭東印度當局:今晨三時,你方軍警在坤甸無故槍擊和平集會民眾,造成七人死亡,二十余人受傷。此舉嚴重違反國際法與人道原則。我蘭芳共和國特混艦隊現奉命前來護僑,要求你方立即:一、釋放所有被捕華人;二、交出開槍軍警接受審判;三、保證不再發生類似事件。限一小時內答復,否則將采取必要措施。落款:蘭芳共和國海軍特混艦隊司令,李特。”
電報念完了。
房間里死一般的寂靜。
范·德·維爾德張著嘴,像條離水的魚。范·德·卡佩倫的臉色從紅變白,從白變青。
“蘭芳……”總督終于擠出聲音,“那個……那個在波斯灣的華人國家?他們……他們怎么會……”
“他們一支艦隊。。。。。”卡佩倫苦澀地說,“當年他們就·····但沒想到……沒想到他們又······真的開過來。”
“現在怎么辦?”范·德·維爾德癱坐在椅子上,“一小時……他們只給一小時……”
“總督,我們不能答應!”殖民政府秘書長喊道,“這是**裸的侵略!如果答應他們的條件,我們在東印度的威信就全完了!其他殖民地會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