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爾皮茨心里嘆了口氣。皇帝總是把復雜的戰(zhàn)略問題簡化成戲劇性的決戰(zhàn)。但他臉上不動聲色:“是的,陛下。公海艦隊的建設正在按計劃推進。加上這六艘新艦,我們在北海的實力已經(jīng)提升到……”
“不是六艘。”威廉二世打斷他,“我要更多。那個中國人——陳峰,他還能造多少?”
提爾皮茨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根據(jù)合約,我們在一年內(nèi)還能接收四艘同級艦。但價格非常昂貴,每艘要價二白白是萬英鎊,而且要求一半用黃金支付。”
“給他!”威廉二世揮手,“黃金我們有!從南非運來的金子堆在國庫里發(fā)霉嗎?不,它們要變成戰(zhàn)艦!變成大炮!變成德意志征服海洋的權杖!”
“財政大臣可能會……”
“讓奧古斯特閉嘴!”威廉二世直呼財政大臣的名字,“他知道什么?海軍是未來的投資!等我們掌握了北海,英國人的全球貿(mào)易航線就是我們的提款機!”
提爾皮茨沉默了幾秒,選擇換個角度:“陛下,那個華夏人……可靠嗎?他把同樣的戰(zhàn)艦賣給我們,會不會也賣給英國人?”
威廉二世的笑聲在書房里回蕩:“阿爾弗雷德,你太不了解東方人了。他們講究‘信義’。我們付了錢,簽了合同,他們就會履約。而且……”他走到窗前,望著宮殿外的花園,“英國人不會從一個中國人手里買戰(zhàn)艦。驕傲的約翰牛永遠不會承認,黃種人能造出比他們更好的船。”
“但技術泄露的風險……”
“我們拿到的不只是船。”威廉二世轉身,眼神變得銳利,“還有訓練,阿爾弗雷德。我們的水兵在波斯灣接受了幾個月的高強度訓練,學習操作這些新式戰(zhàn)艦。這才是無價之寶。等四艘新艦交付時,我們會有整整一千名受過訓的核心船員,可以輻射到整個艦隊。”
提爾皮茨終于露出贊同的表情:“這一點確實。中國人在訓練方面非常……系統(tǒng)化。他們的教材詳細到每一個操作步驟,而且強調(diào)標準化。我們的軍官報告說,這種訓練方式效率是傳統(tǒng)方式的二到三倍。”
“所以你看!”威廉二世得意地說,“我們買的不是六艘船,而是一整套新式海軍的種子。等這些種子在德意志發(fā)芽……”
敲門聲響起。
“進來。”
皇帝的副官,馮·米勒少校走進來,立正敬禮:“陛下,提爾皮茨將軍。外交部急電。”
“念。”
“是。”米勒打開文件夾,“駐倫敦大使馮·梅特涅伯爵發(fā)來電報:英國外交大臣朗斯敦侯爵于今日上午十一時緊急召見,就‘德國海軍近期異常調(diào)動’表示關切。措辭……相當強硬。”
威廉二世笑了:“怎么個強硬法?”
“朗斯敦侯爵的原話記錄如下:‘大英帝國皇家海軍始終保持對全球海域的監(jiān)視能力。任何試圖破壞現(xiàn)有海軍力量平衡的行為,都將被視為對大英帝國核心利益的挑戰(zhàn),并將招致相應的反制措施。’”
書房里安靜了幾秒。
然后威廉二世爆發(fā)出更大的笑聲:“挑戰(zhàn)?反制?阿爾弗雷德,你聽到了嗎?他們怕了!皇家海軍居然用外交辭令來威脅我們了!這說明什么?說明他們手里沒有能對抗威斯特法倫級的戰(zhàn)艦!至少現(xiàn)在沒有!”
提爾皮茨卻沒那么樂觀:“陛下,這意味著英國人會把所有資源集中在加速‘無畏號’的建造上。而且他們可能會啟動更多的造艦計劃。”
“讓他們啟動。”威廉二世收起笑容,眼神變得危險,“我要的就是這個。讓英國佬把艦隊分散到全球去追捕我們的襲擊艦,把財政耗在造艦競賽上。然后等時機成熟……”他走到地圖前,手指從北海劃向英吉利海峽,“德意志的艦隊將像鐵錘一樣砸碎他們的封鎖。”
他轉向米勒:“給梅特涅回電。告訴他這樣回復英國人:‘德意志帝國海軍的一切調(diào)動均屬正常訓練和航行自由范疇,符合國際法和海洋公約。帝國政府無意破壞任何力量平衡,但保留為保衛(wèi)國家利益而采取一切必要措施的權利。’”
“是,陛下。”米勒記錄完畢,卻沒有離開。
“還有事?”
“駐開羅武官的另一份報告,陛下。”米勒遞上另一份文件,“英國人在蘇伊士運河沿岸設置了至少八個隱蔽觀察點,對威斯特法倫分艦隊進行了全程拍照和測量。武官判斷,最遲明天,這些照片就會擺在上海軍部費舍爾勛爵的辦公桌上。”
提爾皮茨開口:“意料之中。我們本來就沒打算完全保密。”
“不。”威廉二世卻若有所思,“阿爾弗雷德,你說……費舍爾看到這些照片時,會是什么表情?”
“震驚,憤怒,然后要求追加預算。”
“我要的不只是這個。”威廉二世的眼神變得深遠,“我要他恐懼。我要整個英國海軍部恐懼。恐懼到他們開始懷疑自己三百年的霸權是不是到頭了。”
他踱步到書桌前,拿起鋼筆快速書寫。
“給公海艦隊司令部下令:威斯特法倫分艦隊通過直布羅陀后,不要直接返回基爾。去……樸茨茅斯。”
提爾皮茨猛地抬頭:“陛下?”
“友好訪問。”威廉二世露出狡黠的笑容,“告訴英國人,我們只是想讓他們近距離看看我們的新玩具。邀請他們的軍官登艦參觀,展示一下蒸汽輪機的平穩(wěn),主炮塔的旋轉速度,測距儀的精度。要禮貌,要客氣,要讓他們親眼看到差距。”
“這太挑釁了,陛下。可能會引發(fā)……”
“引發(fā)什么?戰(zhàn)爭?”威廉二世放下筆,“不,阿爾弗雷特。英國人現(xiàn)在不敢開戰(zhàn)。他們的新艦隊還沒建成,而我們有六艘世界最強的戰(zhàn)艦停在他們的家門口。他們只能微笑,握手,然后晚上睡不著覺。”
提爾皮茨沉默良久,終于緩緩點頭:“從戰(zhàn)略威懾角度,這確實能最大化這次展示的效果。但我建議,只派兩艘進行訪問。六艘全部出現(xiàn)在英國港口,可能會被解讀為全面挑釁。”
“兩艘就兩艘。”威廉二世同意,“威斯特法倫號和萊茵蘭號。讓我們的水兵穿上最干凈的制服,把甲板擦得能照出人影。我要英國報紙的頭版都是德國戰(zhàn)艦的照片,標題是‘來自未來的訪客’。”
米勒記錄完畢,敬禮離開。
書房里只剩下皇帝和海軍上將。
提爾皮茨看著威廉二世亢奮的背影,終于問出了那個一直壓在心底的問題:“陛下,您真的認為,僅憑這六艘艦,就能挑戰(zhàn)皇家海軍嗎?”
威廉二世沒有回頭,聲音突然變得平靜:“阿爾弗雷特,你讀過中國歷史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