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德國人會不會……”
“讓他們抗議去吧。”約翰遜冷笑,“今天過后,全世界的海軍武官都會知道這些船的存在。我們只是第一個。”
駐埃及英軍情報官,哈里森上校盯著攤在橡木桌上的六張照片,足足三分鐘沒有說話。
辦公室里的氣氛凝重得能擰出水。副官站在墻邊,連呼吸都放輕了。
“確認了嗎?”哈里森終于開口,聲音沙啞。
“確認了,長官。”約翰遜立正回答,他剛乘軍用卡車趕了八十英里路,制服上還沾著灰塵,“六艘完全相同的戰艦。這是底片,我已經在暗房沖洗了三套。一套留在運河區,一套我帶來了,還有一套通過外交郵袋送往倫敦。”
哈里森拿起放大鏡,仔細查看最近的那張照片。威斯特法倫號的側影占據整個畫面,五座炮塔的輪廓清晰得令人不安。
“五座雙聯裝炮塔,十門主炮。”哈里森低聲說,“口徑估計在11到12英寸之間。艦長……超過500英尺。排水量至少一萬八千噸。”
“航速21節以上,長官。”約翰遜補充,“蒸汽輪機驅動,從煙囪排煙狀況判斷。”
“你怎么知道是蒸汽輪機?”
“我父親在維克斯公司工作,長官。他參與過帕森斯渦輪機的測試。”約翰遜說,“往復式蒸汽機加速時會噴出濃密的黑煙,而這些艦只在全速通過時,煙囪只有淡淡的水汽。這是蒸汽輪機的典型特征——燃燒更充分,功率輸出更平穩。”
哈里森放下放大鏡,揉了揉眉心。“德國人……保密工作做得太好了。軍情五處、海軍情報處,每年花費幾十萬英鎊,結果讓六艘戰列艦從我們眼皮底下溜過去,直到今天才被發現。”
“可能不是‘溜過去’,長官。”約翰遜謹慎地說,“它們可能是最近才完工的。”
“不可能。”哈里森搖頭,“你看甲板上的水兵——隊列整齊,操作熟練。這不是新服役艦船的狀態。至少進行了六個月以上的高強度訓練。而且六艘同時出現,說明它們已經形成了完整的戰術編隊。”
他站起身,走到墻上的巨幅世界地圖前,手指點在北海區域。
“六艘這種級別的戰艦,足以改變北海的力量平衡。德國公海艦隊現在有多少艘前無畏艦?”
“十四艘主力艦,長官。”副官迅速回答,“但大多是1890年代末期的設計,主炮口徑不一,航速普遍低于18節。”
“所以這六艘新艦,一服役就能成為德國艦隊的絕對核心。”哈里森的手指劃過地圖,“它們出現在蘇伊士,說明要進入地中海。目的地呢?波羅的海?北海?還是……”
“威廉皇帝最近對摩洛哥很感興趣。”副官提醒,“法國人在那里擴張勢力,德國人表示了‘關切’。”
“用六艘世界上最先進的戰列艦去‘關切’?”哈里森冷笑,“這是武力示威。向法國,也向我們。”
他回到桌前,抽出加密電報表格。
“我要給海軍部發最高密級電報。約翰遜。”
“在,長官。”
“你立刻返回運河區。”哈里森一邊快速書寫一邊說,“調動所有你能調動的人手,在運河兩岸設立至少八個隱蔽觀察點。我要每一艘通過的德**艦的詳細記錄:確切尺寸、吃水線、人員數量、任何可見的武器配置細節。特別是——注意有沒有意大利、奧匈、或者其他國家的軍官在艦上參觀。”
“您懷疑德國人在展示新武器,尋找買家?”
“不是懷疑,是肯定。”哈里森蓋上加密印章,“這種級別的技術優勢,德國人不會獨自享用太久。他們會用它來撬動外交,換取盟友,或者……換取資源。”
電報員被召進來時,哈里森已經寫完三頁密文。
“用‘海神’密碼本,發往倫敦海軍部,收件人直接寫第一海務大臣約翰·費舍爾勛爵。”哈里森交代,“副本發軍情五處處長。標記為‘絕密,立即呈報’。”
電報員離開后,哈里森看向約翰遜:“你覺得,如果皇家海軍現在與這六艘艦交戰,勝算如何?”
約翰遜猶豫了。
“說實話,上校。”
“我們會贏。”約翰遜說,“但代價會超乎想象。它們的主炮射程可能比我們遠,航速快至少三節。這意味著它們可以選擇交戰距離和時間。我們的艦隊必須依靠數量優勢圍堵,而在這個過程中……可能會有兩到三艘主力艦被擊沉,才能進入有效射程。”
哈里森的臉色更加難看。
“而且這是它們只有六艘的情況。”約翰遜繼續說出殘酷的事實,“如果德國人已經掌握了這種設計,那么第二批、第三批很可能已經在船臺上。等我們的‘無畏號’服役時,北海可能已經有十二艘甚至更多的同類艦。”
“費舍爾勛爵會發瘋的。”哈里森喃喃道。
“他會要求追加預算,建造更多新艦。”副官說,“下議院的那些老爺們不會高興的。”
“他們高不高興不重要。”哈里森的聲音突然嚴厲,“重要的是大英帝國三百年的海上霸權,可能在未來五年內面臨真正的挑戰。而我們現在才發現挑戰者的劍已經磨得這么鋒利了。”
窗外,開羅的街道開始喧囂。驢車的鈴鐺聲、小販的叫賣聲、遠處清真寺的晨禱聲,交織成這座城市日常的旋律。但在這間辦公室里,三個人都清楚——世界的某個齒輪,就在今天清晨,悄然改變了咬合的方式。
德國無憂宮
“哈哈!阿爾弗雷德,你看到電報了嗎?倫敦方面還沒有任何官方反應!”
威廉二世皇帝揮舞著剛從海軍部送來的密電,在書房里踱步。他穿著白色陸軍元帥禮服,胸前的勛章叮當作響,臉上是毫不掩飾的亢奮。
海軍國務秘書,阿爾弗雷德·馮·提爾皮茨海軍上將站在書桌前,保持著職業化的冷靜。“陛下,威斯特法倫號分艦隊剛剛通過運河最狹窄段。英國人的調度塔樓一定拍了不少照片。”
“讓他們拍!”威廉二世走到巨大的歐洲地圖前,手指重重敲在英國的位置,“讓他們看清楚!德意志帝國不再需要躲在波羅的海的淺水里玩泥巴!我們有遠洋艦隊了!”
提爾皮茨等皇帝的興奮稍緩,才謹慎開口:“陛下,這次展示的目的已經達到。但我必須提醒,這也會讓英國提前警覺。據情報他們的‘無畏號’雖然剛鋪設龍骨,但以英國的工業能力,一旦全面動員,建造速度會非常快。”(無畏號的建造時間只有幾個月)
“那就讓他們造!”威廉二世轉身,眼睛里閃著光,“我們要的就是競賽!海軍競賽!讓英國佬把每一分錢都花在造艦上,讓他們的財政崩潰,讓他們的民眾厭戰!然后……”他壓低聲音,像在分享一個秘密,“當他們的艦隊分散在全球維護殖民地時,我們在北海集中主力,一戰而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