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峰回到車上,對劉永福說:“看見了嗎?這就是未來。這個小男孩,他不會覺得自己是‘阿拉伯人’還是‘華人’,他會覺得自己是‘蘭芳人’。他會為周阿福——一個華人飛行員——感到驕傲。”
劉永福沉默了。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輕聲說:“我明白了,大統領。”
車繼續行駛,駛向行政大樓。
天色漸暗,城市的路燈次第亮起。港口的燈塔開始旋轉,光束劃破夜空。
晚上八點,陳峰回到辦公室。
桌上已經堆滿了待批的文件:財政部的預算案、教育部的學校擴建計劃、移民局的新一批安置方案……他揉了揉太陽穴,拿起最上面的一份。
是石油工業部的報告。去年,蘭芳實際產油一千二百萬桶,其中七百五十萬桶出口,賺取外匯四百五十萬英鎊。剩下的四百五十萬桶,一半用于國內消費,一半存入戰略儲備庫。
報告最后有一行手寫的小字:“截至1913年12月31日,戰略石油儲備已達兩千八百萬桶。按當前消耗速度,可滿足全國三年需求。”(民用小轎車并不多,主要還是軍用)
陳峰滿意地點點頭。這是他為未來準備的底牌之一。
敲門聲響起。
“進。”
門開了,王伯端著托盤進來,上面是一碗熱湯面和幾碟小菜。
“少爺,您晚上還沒吃飯。”老人把托盤放在茶幾上,“老朽煮了碗面,您趁熱吃。”
陳峰這才感到胃里空得難受。他走到茶幾旁坐下,拿起筷子。面是手搟的,湯頭用雞骨和火腿熬了一整天,上面鋪著幾片青菜和一個煎蛋。
“王伯,您坐。”陳峰指了指對面的沙發。
王伯遲疑了一下,還是坐下了。他今年六十八歲,頭發全白,背有些駝,但眼神依舊清亮。
“王伯,”陳峰吃了幾口面,忽然說,“運輸船隊2月4號出發。”
老人身體微微一震。
“您……真要去?”陳峰看著他。
王伯沉默了很久。辦公室里的鐘嘀嗒作響,窗外傳來遠處港口的汽笛聲。
“少爺,”他終于開口,聲音有些沙啞,“我老了,我還想為蘭芳做點什么。”
陳峰起身,走到酒柜前倒了兩杯白蘭地,一杯遞給王伯。
“喝一口。”
王伯接過,手在顫抖。他喝了一大口,嗆得咳嗽起來。
“四十四年了。”他緩過氣來,聲音平靜了些,“每年清明,我都朝著南洋的方向燒紙。燒給父親,燒給那些死在荷蘭人手里的鄉親。可紙灰飛得再遠,也飛不回婆羅洲。”
他抬起頭,看著陳峰:
“少爺,您說要帶我們回家,老朽信。這些年來,我看著您造戰艦、建工廠、練新軍,我知道您是認真的。現在,船要開了,您讓老朽待在后方等消息?我等不了。我要回去,我要站在父親倒下的地方,告訴他:爸,兒子回來了。不只我回來了,我們還帶著艦隊、帶著大軍回來了。荷蘭人的旗子,該拔掉了。”
陳峰看著他,看著這個從小照顧自己的老人。王伯的眼睛里有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光芒——那不是老年人的渾濁,而是像年輕人一樣的熾熱和決絕。
“海上很苦,婆羅洲很危險。”陳峰說,“您年紀大了……”
“老朽的身體自己清楚。”王伯打斷他,“還能走,還能扛。再說了,又不是讓老朽去打仗,就是坐船過去,上岸看看。就算……就算真有個萬一,能死在回家的路上,也比死在異鄉的床上強。”
話說到了這個份上,陳峰知道再勸也沒用了。
他走回辦公桌,拉開抽屜,取出一枚金質徽章。徽章設計得很簡單:一面是蘭芳的黃龍旗,另一面刻著“歸鄉”二字。
“這是‘歸鄉行動’的紀念章。”陳峰把徽章放在王伯手里,“本來想等成功了再發。但您……您配得上現在就拿。”
王伯捧著徽章,手抖得更厲害了。徽章在燈光下閃著溫潤的光。
“少爺……”
“去吧。”陳峰拍拍他的肩,“跟運輸船隊一起出發。我會交代李特和阿米爾,讓他們照顧您。但您也要答應我一件事——”
他盯著王伯的眼睛:
“活著回來。等我們正式收復婆羅洲,要在坤甸建一座紀念館,紀念所有為蘭芳犧牲的人。到時候,您要站在紀念館門口,給孩子們講當年的故事。,講我們是怎么回家的。”
王伯的眼淚終于掉下來,滴在徽章上。
“老朽……老朽答應您。”他哽咽著,“一定活著回來,一定把故事傳下去。”
老人走了,辦公室又安靜下來。
陳峰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夜景。迪拜的燈火一直延伸到海邊,港口那邊,四艘俾斯麥級的輪廓在月光下若隱若現。
他想起多年前,也是在這個辦公室,他對王伯、王文武、劉永福他們說:“我們要回家。”
當時沒人敢完全相信。荷蘭是歐洲列強之一,在東印度經營了三百年,有艦隊,有軍隊,有堡壘。蘭芳有什么?三十萬難民,八個小船塢,兩千條舊槍。
但現在,他們有四艘世界一流的戰列艦,有數百萬人口,有完整的工業體系,有訓練有素的二十萬大軍。
距離夢想,只剩下最后一步。
陳峰拿起電話,搖動手柄。
“接海軍司令部李特將軍。”
幾秒鐘后,電話那頭傳來李特的聲音:“大統領?”
“李特,計劃提前。”陳峰說,“特混艦隊2月1日出發,運輸船隊2月2日出發。所有部署,全部提前三天。”
“為什么這么急?”
“因為王伯等不了了。”陳峰看著窗外,“我也等不了了。我們等了太久了,每一天都是煎熬。現在艦隊齊了,軍隊練好了,該回家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
“明白了。”李特說,“我立刻重新制定時間表。2月1日上午八點,艦隊準時出港。”
“好。”陳峰掛斷電話。
他又撥了一個號碼。
“接安全局周鐵山。”
“大統領,請指示。”
“通知婆羅洲那邊,計劃提前。1月28日,集會提前舉行。讓他們做好準備,荷蘭人一定會鎮壓,一定要有流血事件——但控制規模,不要造成大規模傷亡。我們需要借口,不需要屠殺。”
“明白。還有呢?”
“通知所有駐外情報站,從明天開始,提高警戒級別。密切監控英國、法國、日本、美國的反應。尤其是英國遠東艦隊和日本聯合艦隊的動向。”
“已經在做了。英國遠東艦隊主力在新加坡,目前沒有異常調動。日本聯合艦隊在吳港進行春季演習,暫時沒有南下的跡象。”
“保持監控。有任何異動,直接報我。”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