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飛成功后的一個月,“綠洲”基地進入了系統化建設階段。
陳峰每天早上六點準時出現在跑道上,帶著周阿福進行各種測試飛行。失速測試、螺旋測試、過載測試……每一次都是與死神擦肩。
9月15日,失速測試。
飛機爬升到兩百米高度——這是目前的安全極限。陳峰收小油門,慢慢拉桿,讓機頭上仰。
空速表指針緩緩下降:八十公里,七十公里,六十五……
“注意,要失速了。”陳峰對后座的周阿福說。
話音未落,飛機突然抖動,機頭猛地下垂,向左傾斜。失速!
陳峰第一時間推桿到底,同時蹬右舵。飛機像石頭一樣下墜了二十米,然后重新獲得速度,改出。
地面觀測點,趙天翔臉色慘白。剛才那一幕,像極了林國棟出事前的姿態。
飛機安全降落后,周阿福爬出來時腿都軟了,但眼睛放光:“大統領,剛才……剛才那種感覺……”
“記住這種感覺。”陳峰嚴肅地說,“失速前的抖動,操縱桿變輕,這就是征兆。以后你單飛,一旦出現這些征兆,立即推桿增速。”
“是!”
數據被記錄下來:失速速度六十二公里每小時,失速后左翼先下沉,改出需要二十米高度。
這些數據被寫進正在編寫的《蘭芳空軍訓練大綱》里。
訓練大綱是陳峰親自執筆的。他參考了后世飛行員訓練的基本框架,結合現有的簡陋條件,制定了一套從理論到實操的完整課程。
“第一章:航空理論基礎。包括空氣動力學、飛行原理、飛機結構。”
“第二章:地面準備。包括飛機檢查、發動機維護、氣象判斷。”
“第三章:基本飛行。包括起降、平飛、轉彎、爬升下降。”
“第四章:高級飛行。包括失速改出、螺旋改出、緊急程序。”
“第五章:戰術基礎。雖然現在還沒武器,但可以先講編隊飛行、簡單機動。”
大綱打印出來后,趙天翔第一個拜讀。看完,他感慨道:“大統領,這……這比法國人和英國人教的都系統。有些概念,我都沒聽過。”
“那就學。”陳峰說,“趙老師,從今天起,你是訓練總監。所有學員,必須通過大綱考核,才能進入下一階段。理論考試八十分及格,實操考試要教官簽字。”
“是!”
訓練體系建立的同時,地勤體系也在艱難起步。
陳峰把馬師傅的技術團隊分成兩組:一組繼續飛機研發,另一組轉為專職地勤。又從移民中招募了一批年輕機修工,組成地勤班。
地勤訓練比飛行員訓練更枯燥。每天就是拆裝零件、檢查設備、學習維護規程。
“這個火花塞,間隙零點六毫米,大了小了都不行。”
“化油器浮子室油面高度,要在這個刻線。”
“蒙布張力,用這個張力計測量,每平方厘米一點二公斤。”
地勤班長是個叫鄭鐵錘的老鉗工,脾氣火爆,要求嚴苛。學員稍有不慎,就是一頓罵。
“你!螺絲沒擰緊!飛機上天散了架,你負責?!”
“你!工具沒歸位!少一個扳手,全組找一天!”
但沒人抱怨。所有人都知道,地勤的手藝,關系到飛行員的命。
十月初,一個意外問題暴露出來:通訊。
飛機在天上,地面怎么指揮?靠旗語?天氣稍差就看不見。靠喊?發動機噪音太大。
陳峰召集技術人員開會。
“我們需要無線電。”他說,“飛機上裝發射機,地面裝接收機,至少能單向通訊。”
負責通訊的工程師姓吳,留過洋,學電氣的。他皺眉:“大統領,無線電設備太大太重,飛機帶不動。而且電源……”
“那就做小的。”陳峰拿出草圖,“我設計了一種簡易收發報機,用電子管放大,功率五瓦,重量控制在十公斤以內。電源用蓄電池,飛一次充一次。”
“電子管……我們造不了,得進口。”
“進口。”陳峰拍板,“從美國買,從德國買,不計成本。王部長那邊已經在聯系了。”
吳工程師接過草圖研究,眼睛漸漸亮了:“這個電路設計……巧妙。如果真能做出來,通訊距離能有二十公里。”
“夠用了。”陳峰說,“第一步,飛機能向地面報告狀態。第二步,地面能指揮飛機。第三步,飛機之間能通話。一步步來。”
通訊項目啟動的同時,另一個更基礎的難題浮出水面:氣象。
十月中旬的一次訓練飛行,周阿福單飛時遇到突如其來的側風,飛機差點被吹出跑道。雖然平安降落,但所有人都驚出一身冷汗。
“沙漠天氣變化太快。”趙天翔總結,“早上還晴空萬里,中午就可能起沙暴。我們需要氣象預報。”
陳峰點頭:“成立氣象小組。買設備:氣壓計、溫度計、濕度計、風速儀。每天早中晚三次觀測記錄。同時,向迪拜氣象站要區域天氣預報——雖然不準,但總比沒有強。”
“誰來做?”王伯問,“咱們沒人懂氣象。”
“學。”陳峰說,“從學員里挑兩個細心的,送去迪拜氣象站培訓一個月。回來就上崗。”
就這樣,訓練、地勤、通訊、氣象……一個個子系統慢慢建立。雖然簡陋,但雛形已成。
十月底,陳峰組織了一次綜合演練。
一架布萊里奧XI扮演“敵機”,由趙天翔駕駛。“雨燕-I”扮演“我機”,由周阿福駕駛——這是他第一次飛“雨燕”,緊張得手心全是汗。
地面指揮臺,陳峰親自指揮。
“敵機高度三百,航向180,速度一百。”觀測員報告。
陳峰拿起剛試制出來的通話器——還拖著長長的電線:“獵鷹一號,我是巢穴。發現目標,方位090,距離五公里。爬升至四百,占據高度優勢。”
周阿福在飛機上,戴著耳機——耳機里雜音很大,但能聽清。他壓桿爬升,心臟狂跳。
兩架飛機在空中“交戰”。雖然沒武器,但做各種機動:咬尾、擺脫、俯沖、爬升……
十分鐘后,演練結束。兩機安全降落。
講評會上,陳峰指出一堆問題:
“通訊延遲嚴重,地面指令傳到空中要十秒鐘。”
“飛行員對‘雨燕’的操縱特性還不熟悉,轉彎半徑太大。”
“觀測員判斷距離和方位誤差太大,差了至少三十度。”
“但是——”他話鋒一轉,“我們證明了,飛機可以接受地面指揮,可以執行戰術機動。這就夠了。”
周阿福舉手:“大統領,我今天……今天真的咬住趙老師的尾巴了!雖然只有幾秒鐘,但真的咬住了!”
趙天翔苦笑:“這小子學得快,我差點沒甩掉。”
會議室里第一次有了笑聲。那是一種帶著自豪和希望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