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雄信!”李密猛地一拍椅子扶手,實木扶手被震得微微發顫。
“你難道要以一己私仇,罔顧全體弟兄們的性命嗎!”
單雄信心高氣傲,向來不把他這個寨主放在眼里,常常視他為無物。
他念及兄弟情分,一再忍讓,不與他計較。
可到了這關乎瓦崗寨存亡、單雄信竟然依舊這般沒有大局觀,讓他怒火中燒。
“大王,切勿動氣!”
王伯當連忙上前,伸手攔住暴怒的李密。
今日特意把所有弟兄召集起來,就是要用兄弟情分逼迫單雄信讓步。
若是私底下單獨與單雄信商談,不僅談不成結盟之事,恐怕還會連兄弟都做不成。
如今眾弟兄的性命、瓦崗寨的前途,全都握在單雄信手中。
他相信,以單雄信素來重情重義的性子,定然會為了弟兄們退一步。
安撫好李密,王伯當轉過身,一步步走到單雄信面前。
他沒有絲毫猶豫,雙腿一彎,便直直跪了下去:
“單莊主,為了瓦崗寨所有弟兄的性命,為了咱們共謀的大業,您就退一步吧!”
其余瓦崗將領,紛紛起身單膝跪地,雙手抱拳道:“單二哥,求您退一步!”
一時間,滿廳的懇求之聲。
眾人目光全都聚焦在單雄信身上,帶著期盼,也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逼迫。
單雄信看著眼前齊刷刷跪地的眾人,額頭瞬間冒出細密的冷汗。
這些人,全都是他昔日并肩作戰、磕過頭拜過把子的兄弟。
可如今,他們全都在逼他。
沒有一個人愿意站在他的角度,想一想他的難處,哪怕只是一瞬間。
他猛地轉過身,目光死死鎖定在依舊端坐原位、未曾起身的秦瓊身上。
“叔寶!今日,單某不問旁人,只想聽你一句話,你說,我該退嗎?”
王伯當、謝映登、王君可,還有那些昔日綠林道上一同打拼的兄弟,全都在逼迫他。
秦瓊,是他心底最后一絲念想。
昔日秦瓊在潞州染病,窮困潦倒,走投無路,連真名都不敢示人,只能詐稱是秦瓊的好友。
是他單雄信,助秦瓊渡過難關。
后來反山東、他不顧家中老小的安危,義無反顧地追隨秦瓊,最終致使家中老小慘遭屠戮。
這些委屈,這些苦楚他從來沒有跟這些所謂的兄弟倒過一次。
可如今,換來的卻是這般逼迫。
“單二哥……”秦瓊緩緩站起身,臉上滿是為難與愧疚。
更何況,試探李家的口風,尋求結盟,確實是眼下瓦崗寨唯一的出路。
“不必多言!”單雄信猛地抬起手,厲聲打斷了秦瓊的話,眼底的最后一絲光亮,瞬間熄滅。
僅僅是這一句遲疑的單二哥,他就已經知道了結果,知道了秦瓊的選擇。
好,真好!
不愧是他單雄信磕過頭、拜過把子的好兄弟,心就是齊。
只不過,他們的心,從來都沒有和他單雄信齊過罷了。
王伯當見單雄信神色微動,以為他松口了,當即喜出望外,高聲喊道:“多謝單莊主成全!”
“多謝單二哥!”
其余的瓦崗眾人也紛紛站起身,臉上瞬間露出欣喜的笑容。
果然,還是單雄信,換做是旁人,若是被逼著與自己的仇人聯手,定然會百般不愿。
可就在眾人以為事情已然平息之時,單雄信緩緩拔出了腰間的佩劍。
他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清晰地念出了名字:“王勇,秦瓊,徐世??……”
每念一個名字,他的語氣就冷一分,眼底的恨意,就濃一分。
“單莊主!”
王伯當臉色猛地一變,心頭咯噔一下,暗道不妙。
他瞬間反應過來,單雄信不是松口了,而是真的被徹底激怒了。
單雄信沒有理會王伯當,語氣里滿是悲憤與失望:
“單某自認為待你們不薄,從未有過半分虧欠,今日單某看清楚了你們的嘴臉!”
他猛地扯了扯身上的衣袍,積壓多年的委屈與憤怒,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二哥,不必這般!”秦瓊見狀,心中愧疚更甚,連忙抬腿上前。
“秦瓊!”
單雄信猛地轉頭,對著秦瓊厲聲暴喝,雙目赤紅,語氣里滿是悲憤的斥責。
“昔日你落魄潦倒、走投無路之時,是誰不遺余力地相助于你?”
“劫獄救咬金,我單雄信是不是毫無二話,第一個前往?”
“楊林是你的仇人,李淵難道就不是我的仇人嗎?”
“你所作所為,對得起我單雄信對你的一片真心嗎?”
這番話,字字如刀,句句誅心,狠狠扎在秦瓊的心上。
秦瓊渾身一震,當即低下了頭,臉色蒼白,滿心愧疚,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往日種種,一幕幕浮上心頭。
單雄信對他的好,對他的相助,對他的信任,讓他無地自容。
他知道,他欠單雄信的太多太多了。
斥責完秦瓊,單雄信的目光,又落在了王伯當身上。
“你呢?你又是如何對我的?”
在這些兄弟之中,最令他失望的,除了秦瓊,便是王伯當。
他與王伯當相識,比與秦瓊相識還要早,兩人年輕時便一同闖蕩綠林,感情深厚。
可自從到了瓦崗寨,他們之間的感情便漸漸淡了,淡得只剩下表面的兄弟情分。
王伯當明知道他與李淵有著不共戴天之仇,可在推舉瓦崗寨主之時,卻從未提過他一句。
現如今,更是要主張聯合李淵,與他的仇人結盟。
這無疑是在他的傷口上,又撒了一把鹽,疼得他撕心裂肺。
“呂子烈說的沒錯!”
單雄信仰天長笑,笑聲里滿是悲涼與嘲諷,眼淚幾乎要奪眶而出。
“什么江湖好漢,什么綠林義士,全都是些自私自利、狼心狗肺之徒!”
“即日起,瓦崗寨,再沒有我單雄信這個人!而你們,也再不是我的兄弟!”
“從此,恩斷義絕,再無瓜葛!”
話音落下,單雄信右手猛地發力,佩劍寒光一閃,猛地朝著自己身上的衣袍劃去。
只聽刺啦一聲脆響,衣袍瞬間被斬斷,分為兩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