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代監生制度,國子監學生通稱為監生,分舉監、貢監、蔭監、例監四類,既可由府州縣學貢入,也可由品官子弟蔭入或捐貲而入,監生多出身清貴。
陳孟旭被駁斥得面色漲紅,拂袖怒道:“豎子狂妄!”
說罷轉身快步入宮稟報,不再與林約爭執。
文華殿內,朱棣聽聞登聞鼓竟是林約所敲,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太監,你說這林約什么情況?
朕已準他所請,讓他前往江南賑災,他為何還要敲登聞鼓?”
身旁太監侯顯躬身不敢接話。
朱棣怒氣稍緩,沉聲道:“傳旨,即刻召林約與那陳氏父女進宮!”
不多時,林約領著陳氏父女踏入文華殿。
陳氏父女初見龍顏,嚇得雙腿發軟,跪倒在地不敢抬頭。
林約則站得筆直,一副傲然姿態。
朱棣一見林約,便怒問:“林約!你所求何事?
朕已授你便宜行事之權,你為何還要敲動登聞鼓,攪動朝野?
你這不是這不是成心給朕找事嗎?”
林約躬身行禮,卻聲音鏗鏘:“陛下此言大謬!
登聞鼓乃太祖高皇帝洪武元年所設,專為重大冤抑、機密重情而設,敲鼓是向陛下陳訴冤情,并非彈劾陛下,何談給陛下找事?”
“哦?”朱棣怒極反笑,“照你這般說,你敲登聞鼓倒是好事了?”
“自然好事!”林約抬頭直視,震聲道,“陛下可知江南水患之烈?
圩田盡沒,流民載道,餓殍相望于途!
地方官吏與鄉紳上下勾結,匿情不報,賑糧過手便遭克扣,陳氏父女這般災民,已然是茍延殘喘之態!”
他拱手行禮,語氣急切:“臣雖蒙陛下授權,然此去江南,面對的是盤根錯節的當地官員。
一眾貪官污吏互通聲氣、隱匿罪證,臣區區七品言官,即便有便宜行事之權,也難免處處受制。
敲動登聞鼓,便是要讓天下皆知災情,借陛下天威震懾宵小,令地方官員不敢輕舉妄動,將陳氏父女的證詞公之于眾,化作鐵證,不容辯駁!”
林約朗聲道:“臣所求,不過是能順利清查貪腐、發放賑糧,還江南百姓生路。
還請陛下明鑒!”
朱棣聞言,怒極反笑,忽的仰頭大笑,笑聲震得殿內梁柱似有回響。
“好你個膽大包天的狂徒,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而且朕早幾日便已升你兼翰林侍講,從五品官身,你怎么還自稱七品官,難道是對朕不滿?”
朱棣指著林約張嘴就是猛噴。
“你說來說去,不就是嫌朕給的權柄不夠,想再要些好處?
照你的意思,朕非得像戲文里那般,賜你尚方寶劍,你才肯罷休?否則便是朕不明鑒,是昏君?”
林約恍若未聞他話里的陰陽怪氣,躬身拱手,震聲道。
“陛下若肯賜下寶劍立威,再調錦衣衛供臣驅使,許臣便宜行事之權,江南貪腐必能連根拔起,災情計日可定!”
“爾母......”朱棣被他這得寸進尺的模樣氣結,目光掃過御案側立的宿衛,一把拿過禮儀兵器八面漢劍,伸手便朝林約狠狠擲去。
“朕今日就賜你一劍!拿著快滾,別在這兒氣朕!”
長劍“嗆啷”落地,劍鞘鎏金。
林約俯身撿起,拇指抵著劍脊輕輕一推,寒光乍現,引得殿外宿衛面色大驚,好幾個身材高大的宿衛,神色緊張地湊了過來。
林約瞥了眼鋒利的劍刃,非常滿意,又問道:“陛下,那錦衣衛的事情?”
還來?!
朱棣額角青筋突突直跳,當即厲聲打斷。
“拖出去!朕不想再看見他!”
兩名宿衛應聲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林約便往外拖。
林約掙扎著回頭大喊:“陛下不給天子親兵也罷,可臣上次的官服從熱氣球上甩破了。
如今去江南巡查,穿七品青袍豈不讓地方官看輕?何以服眾!起碼再賜件三品官服,充充門面啊!”
“賜賜賜!”朱棣的怒吼從殿內遠遠傳來,語氣頗有些氣急敗壞,“馬上給你賜官服,直衛快把他嘴堵住,咱現在不想聽到他聲音”
林約被半拖半架地趕出皇宮,手里緊緊攥著御賜漢劍,而陳氏父女則被留在皇宮之內,沒有跟出來。
剛走到承天門,一群捧著衣物的太監宮女便簇擁而來,領頭的太監神色恭謹。
“林學士,咱家李達,奉陛下口諭,特來送三品官服,并隨同前去江南。”
李達乃永樂朝親信太監,雖不及鄭和、侯顯聲名顯赫,卻也是皇帝心腹,后來出使西域十七國,辦事干練、深得信任,常奉旨督辦宮廷要務。
然后林約就被一群宮女,七手八腳地當眾換上了三品緋色官服,腰間系著玉帶。
人靠衣裝馬靠鞍,林約這一通換衣服,與此前堪稱判若兩人,威風了許多。
不怪之前沈森一看見林約,就感覺他高低是個皇親貴胄。
林約一臉懵逼的換好衣服,又聽得一陣整齊的腳步聲傳來,數十名身著飛魚服、腰佩繡春刀的錦衣衛圍了上來,領頭者面容剛毅、身材壯碩,拱手行禮。
“林學士,錦衣衛指揮僉事劉忠,奉陛下旨意,率緹騎五十人隨同前往江南,專司緝捕貪腐、護衛安全。”
按明制,錦衣衛指揮僉事為正四品,掌巡察緝捕之權。
林約握著御賜漢劍,看著自己緋色的官服與錦衣衛緹騎,嘴角終于揚起一抹笑意。
朱棣終究還是派來了天子親兵,這江南之行,他總算有了撬動棋局的資本。
江南的貪官們,你就看他林約殺不殺你們就完事了。
一定要給他們一場,慈父、朱元璋一般的江南大清洗。
言官,啟動!
林約對兩人拱手笑道:“勞煩李公公跑一趟,官服合身得很。
有劉僉事與緹騎相助,江南貪腐無所遁形!”
他話說完,便大步流星邁步向前,一翻騎上高頭大馬意氣風發的向城外奔去。
李達看著被騎走的自家愛馬,面露詫異。
何意味啊林學士,旁邊那匹才是給你備的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