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楓每進(jìn)一步，他們便不由自主后退一步。直到身后被堵死，退無可退，才發(fā)出絕望嘶吼，拼死反撲。

可還沒靠近，便已被長戟撕裂咽喉，倒地抽搐。

見敵膽怯，易楓冷笑一聲，主動出擊：“殺！”

你不來？那我就過去。

“魔鬼！他是魔鬼！”

“快逃——！”

駐地前的趙軍徹底崩潰。進(jìn)不去，退不了，又被這股狂暴戰(zhàn)力瘋狂收割，終于有人崩潰大哭，癲狂喊叫。

為了活命，他們甚至開始瘋狂拆毀自家營地前的拒馬障礙，只求一條生路。

秦軍已經(jīng)殺到眼前，命都快沒了，誰還顧得上那些礙事的防御工事？

轉(zhuǎn)眼間，趙軍自己就把辛苦布置的障礙砸了個稀巴爛。趙軍主將看著這一幕，臉色鐵青——那是他精心布防的心血，如今卻被自家潰兵親手毀得干干凈凈。

更絕望的是，軍心徹底崩了。他嗓子喊啞也沒人聽，命令如同扔進(jìn)深海的石子，連個回響都沒有。

這一刻，他終于明白什么叫兵敗如山倒。

“撤！立刻撤！”

駐地屏障盡毀，士卒四散奔逃，再不走，全軍覆沒只在頃刻之間。

可他的命令剛下，易楓已率秦軍沖入大營，長刀所指，直追潰逃的趙軍而去。

一路追殺，血染荒野，直到天光破曉，終于斬下趙軍主將頭顱。易楓提著那顆血淋淋的人頭，帶著疲憊卻興奮的士兵凱旋而歸。

當(dāng)他重返戰(zhàn)場時，秦軍早已接管營地。有人盤腿坐著包扎傷口，有人清理尸骸、搜繳戰(zhàn)利品。但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亢奮與激動——這一仗，賺大了！

“易將軍回來了！”士兵們一見易楓，紛紛起身招呼。

“將軍”二字不過是軍中敬稱。易楓尚無將軍之爵，按制唯有五大夫以上者方可稱將。但在前線，凡有些職權(quán)者皆被喚作“將軍”，以示尊重。

此刻所有人望向易楓的目光，已不只是尊敬，而是敬畏。

他一身重甲浸透鮮血，腥氣撲鼻，步履雖穩(wěn)卻透著殺伐之后的冷厲。仿佛從地獄走出的修羅，剛剛收割完萬千性命。

“易楓，你沒事吧？”王離正指揮清掃戰(zhàn)場，遠(yuǎn)遠(yuǎn)看見他渾身是血，眉頭一皺，快步迎上來，語氣滿是擔(dān)憂。

“沒事。”易楓輕輕搖頭。

戰(zhàn)中確有擦傷，但對他而言不過皮肉小傷，戰(zhàn)罷即愈。

“這次又讓你搶了頭功。”王離瞥了眼他手中提著的人頭，笑著用拳頭輕撞他胸口，“真不打算藏點實力？”

昨夜大戰(zhàn)，王離也在其中。王賁麾下五萬先鋒大軍，大半卷入廝殺。但他和其他人一樣，是被前方傳來的喊殺聲驚醒，隨后趕至。

那時易楓正率千人沖鋒在前，浴血拼殺，根本無暇顧及后方援軍。天黑如墨，視線模糊，王離起初甚至沒看清是誰在帶頭，只聽士卒高呼：“易楓在前面殺進(jìn)去了！”

“功勞是大家的。”易楓難得勾了下嘴角，冰冷面容咧開一絲微不可察的笑意。

“少來這套謙虛。”王離笑罵一句。

全營上下心知肚明，此戰(zhàn)首功非他莫屬。

是他最先察覺趙軍夜襲，當(dāng)時敵軍距秦營僅三十余步！若再近片刻，后果不堪設(shè)想。

盡管外圍有巡邏哨戒，但如此近距離突襲，營內(nèi)反應(yīng)必然滯后。即便最終擊退敵人，傷亡也必慘重。

緊接著，是他一人破敵陣，反手擊潰來襲之軍，并果斷下令追擊。

那一聲怒吼，點燃了整個大營的血性。

若非他帶頭沖殺，黑夜之中誰敢輕動？誰不怕前方埋伏？誰不想保住性命？正是他提刀先行，才換來萬軍跟進(jìn)，才有后來大破趙軍主營的輝煌一役。

當(dāng)然，他也并非孤膽英雄。若沒聽見身后傳來秦軍的腳步聲，確認(rèn)援軍已至，他也未必敢孤軍深入敵營腹地。

可若沒有他在前開路，秦軍絕不可能如此順利攻陷趙軍防線。

此戰(zhàn)斬敵最多者，正是易楓與其麾下一千死士。

“上將軍到了，要見你。”王離收起笑容，正色道。

“上將軍來了？”

易楓眉頭一挑，神色微動。

桓齮既至，那秦軍主力想必也已抵達(dá)。

二十五萬大軍壓境，輜重如山，攻城器械成列，行軍自然比不得王賁這支輕裝疾進(jìn)的先鋒部隊來得快。

可他心頭卻浮起一絲疑惑——上將軍點名要見他，所為何事？

“你們?nèi)デ謇響?zhàn)場，我隨王離去見上將軍。”

他轉(zhuǎn)身對小山、小虎幾人淡淡吩咐。

“是！”眾人齊聲應(yīng)命，眼中掩不住艷羨。

上將軍剛到便召見易楓，這等殊榮，足以說明他在軍中已是聲名鵲起。

若得桓齮青睞，前程不可限量。

他們雖羨慕，卻也為他真心高興。

王離引路，一路穿營而過。沿途將士皆屬桓齮麾下主力，大多不識易楓。

可當(dāng)目光掃過那個渾身浴血、手提敵酋頭顱的青年時，無不心頭一震，悄然肅穆。

那是怎樣的廝殺，才能將一個人染得如同從血池爬出？

“末將王離，攜易楓參見上將軍！參見諸位將軍！”

帳內(nèi)，兩人抱拳躬身，聲音鏗鏘。

桓齮抬眼望去，見易楓衣甲盡赤，眉宇冷峻，不由皺眉：“你受傷了？”

“無礙，”易楓語氣平靜，“血，都是敵人的。”

桓齮一怔，隨即朗聲大笑：“好！好一個‘都是敵人的’！”

他眼中精光閃動，滿是激賞，“你這一戰(zhàn)，可是給我送了一場天降之喜啊！”

前幾日他還收到王賁急報，說遭遇趙軍主力，請求支援。

他當(dāng)即親率大軍晝夜兼程趕來，誰知未至戰(zhàn)場，捷報先傳——

趙軍已潰，尸橫遍野，死傷數(shù)萬，潰不成軍。

他親臨戰(zhàn)地查驗，只覺觸目驚心，更聽聞此戰(zhàn)關(guān)鍵，竟系于一人之手。

“聽說，是你率先察覺敵軍夜襲？”桓齮目光灼灼，直視易楓。

“是。”易楓點頭，語氣淡然，“昨夜忽感心悸，難以安眠，遂率部巡營，恰逢敵蹤，便接戰(zhàn)于營外。”

“哈哈哈！”王賁在一旁拍案而起，“你這是天生將星入命！警覺如神，一戰(zhàn)定乾坤！”

易楓沉默，心中卻無奈。

如今人人視他為吉星高照，仿佛運氣二字，便能解釋一切。

“上將軍，”王翦此時上前一步，沉聲道，“趙軍新敗，軍心未穩(wěn)，不如趁勢而進(jìn)，直取鄴城！”

桓齮眸光一閃，果斷下令：“傳令——全軍集結(jié)，即刻開拔！”

他留下部分士卒善后，清點首級、登記功勛，自率主力再度啟程。

王賁部五萬先鋒亦編入大軍序列，連軸轉(zhuǎn)進(jìn)。

易楓尚未來得及洗凈血污，只得匆匆整隊，率千人隨行。

戰(zhàn)功自有軍法官核實，無人敢冒領(lǐng)他的功勞。

此役，他部下陣亡十余人，傷亡極低，但戰(zhàn)爭從來如此——刀鋒所向，豈能無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