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殷都囚鳳
武乙三十六年,夏,殷都。
伯邑考的囚車在萬眾矚目中駛入城門。他沒有戴枷鎖,只著一襲素色麻衣,立于特制的囚籠中,面容平靜,目光從容地掃過兩側圍觀的殷商百姓。風吹起他額前幾縷散發,倒有幾分名士風流的意味。
這不像押解俘虜,更像迎接貴賓——這是武乙親自下的旨意。商王要彰顯他的“仁德”,也要讓天下諸侯看看:周國公子在我手中,誰敢輕舉妄動?
子托騎馬行在囚車旁,玄甲在夏日陽光下泛著冷硬的光。他能感受到兩側人群中投來的目光:敬畏、好奇、羨慕、嫉妒…自太廟狐影事件和黎國不戰而降后,“承天侯子托”這個名字,已成了殷都街頭巷尾最熱門的談資。
“看,那就是承天侯!”
“聽說有狐仙護佑,天命所歸呢…”
“噓!小聲點,三王子的人可能在附近。”
子托面不改色,心中卻如明鏡。昨日回宮,父親文丁私下告訴他:三叔子羨近來活動頻繁,與太卜盤庚、大巫咸等人來往密切,似乎在密謀什么。而祖父武乙,雖然表面嘉獎,但看他的眼神中,那抹猜忌始終未散。
高處不勝寒。這道理,他從小便懂。
囚車行至王宮前廣場,武乙率文武百官親迎。這是極高的禮遇,也是極大的羞辱——讓周國公子在眾目睽睽下俯首稱臣。
伯邑考下車,不卑不亢地行禮:“周國公子姬考,拜見商王。”
武乙居高臨下地審視他,良久,忽然大笑:“好!果有乃父之風!來人,賜座!”
內侍搬來坐席,伯邑考謝恩坐下。武乙當眾宣布:“姬考既愿為質,保商周三年和平,寡人自當成全。從今日起,姬考居質子府,可自由出入殷都,但需每日向守官稟報行蹤。三年期滿,若周國守約,自當禮送回西岐。”
“謝大王。”伯邑考再拜。
儀式結束后,子托奉命送伯邑考去質子府。那是一座獨立的院落,位于王宮東側,雖不奢華,卻也整潔清幽。院中種有數株梅樹,此時無花,只有蒼翠的葉子。
“侯爺有心了。”伯邑考環顧四周,微微一笑,“這院子,倒合我意。”
子托屏退左右,與他相對而坐:“公子既來之,則安之。殷都雖不比西岐自在,但若有需求,可隨時差人告知。”
“多謝。”伯邑考斟了茶,“侯爺可知,我父為何同意我來為質?”
子托搖頭。
“一為黎國百姓免遭戰火,二為周國爭取三年時間,三…”伯邑考頓了頓,“為我弟弟姬發。”
“姬發?”
“我二弟,年方十八,勇武過人,但性情剛烈,需時間磨礪。”伯邑考眼中閃過復雜神色,“我在殷都為質,他便不得不學會沉穩,學會擔當。三年后,無論我是生是死,他都將成為合格的繼承人。”
子托心中一動。這番話,已超出尋常質子該說的范疇,更像是一種托付。
“公子如此坦誠,不怕我利用此情報?”
伯邑考笑了:“侯爺若想對付周國,方法多的是,不必從我口中探聽。我直言相告,是因為…”他看向子托,目光清澈,“我相信侯爺是明理之人,知道殺我一個質子易,收天下人心難。”
這話說得直白,也說得聰明。子托不得不承認,伯邑考對人心的把握,已臻化境。
兩人又聊了些無關緊要的事,子托起身告辭。走到門口,伯邑考忽然道:“侯爺身邊那位白狐姑娘,可是姓邱?”
子托腳步一頓,回頭,目光銳利:“公子何出此言?”
“只是猜測。”伯邑考神色坦然,“黎國之戰,侯爺能穿鬼澤、擒我不備,若非有非凡助力,實難做到。而狐族中,邱姓一脈最擅潛行探秘。早年我游歷四方時,曾遇一邱姓老狐,受過她指點。”
子托心中警惕,面上卻不動聲色:“公子想多了。我身邊并無狐妖。”
“那便好。”伯邑考意味深長地笑了笑,“只是提醒侯爺,殷都之中,眼線眾多。太卜盤庚對大巫咸說:‘承天侯身邊有妖氣’。侯爺還需小心。”
子托深深看他一眼:“多謝提醒。”
離開質子府,已是午后。陽光炙熱,街上行人稀少。子托心中卻一片冰涼。伯邑考最后那番話,是示好,也是警告。太卜盤庚果然在盯著他,或者說,盯著邱瑩瑩。
回到自己府邸,他直接走向后院密室。邱瑩瑩正在那里等他,桌上攤開一卷新繪制的地圖,是她這幾日暗中查探殷都各方勢力分布所得。
“如何?”她抬頭問。
子托將伯邑考的話轉述一遍。邱瑩瑩聽后,眉頭微蹙:“太卜盤庚…此人我查過,他不僅是巫祝首領,暗中還與東夷、羌方等部族有聯系。你三叔子羨,正是通過他與這些外族勾連。”
“他們在謀劃什么?”
“還不清楚,但必是大事。”邱瑩瑩指著地圖上一處標記,“這里是盤庚的私宅,守衛森嚴,我試圖潛入,卻感應到有克制妖類的法陣,不敢貿然進入。”
子托沉思片刻:“既然他們懷疑你在我身邊,不如將計就計。”
“如何將計就計?”
“你暫離殷都,回洹水修行。我則放出風聲,說承天侯敬天法祖,已將身邊‘不潔之物’清除。”子托道,“如此一來,他們必會放松警惕,我們也可暗中觀察他們下一步動作。”
邱瑩瑩沉默。這個計劃聽起來合理,但她心中卻莫名涌起不舍。這三個月的并肩作戰,已讓她習慣了在他身邊的日子。
“也好。”她最終點頭,“我確實需回洞府修養一段時間,鬼澤一戰損耗頗大。但你要答應我,若有危險,立刻傳訊于我。”
她從懷中取出一枚白色狐毛,輕輕一吹,那狐羽毛作一枚晶瑩的玉佩:“此物有我一絲精魂,你若有急事,捏碎它,無論千里萬里,我必趕到。”
子托接過玉佩,觸手溫潤。他珍重地收入懷中:“我答應你。”
當夜,邱瑩瑩悄然離開殷都。子托則按計劃行事,第二日便“請”了幾位有名望的巫祝來府中“驅邪”,并大張旗鼓地將一些“可能沾染妖氣”的物品當眾焚毀。
消息很快傳到子羨耳中。
三王子府,密室。
子羨、太卜盤庚、大巫咸三人圍坐。燭火搖曳,將他們的影子投在墻上,扭曲如鬼魅。
“子托那小子,果然把狐妖送走了。”子羨冷笑,“算他識相。”
盤庚卻搖頭:“未必是真送走,也可能是障眼法。那狐妖修為不淺,能在太廟制造如此幻象,絕非尋常。”
大巫咸是個干瘦老者,雙目深陷,聲音沙啞:“無論真假,這都是我們的機會。子托失了狐妖助力,實力大減。而大王年事已高,近來常覺乏力,正是…”
他沒有說完,但意思已明。武乙若死,太子文丁體弱,王位之爭將白熱化。
“西岐那邊呢?”子羨問,“伯邑考在殷都為質,周國真會安分三年?”
“姬昌老謀深算,不會輕舉妄動。”盤庚道,“但我們可以幫他動一動。”
他從袖中取出一卷羊皮,攤開,是一封密信:“這是周國二公子姬發寫給東夷首領的信,被我截獲。信中,姬發對兄長被囚之事極為憤慨,欲聯合東夷,東西夾擊殷商。”
子羨眼睛一亮:“真信?”
“真偽不重要。”盤庚陰笑,“只要這封信‘恰巧’被大王看到,就夠了。到時大王必疑心子托與周國暗中勾結,所謂的三年之約,不過是緩兵之計。”
“妙!”子羨拍案,“何時動手?”
“秋狩。”盤庚眼中閃過寒光,“下月大王將率眾秋狩,屆時人多眼雜,正是‘發現’密信的好時機。”
三人密議至深夜,方才散去。
他們不知道的是,密室屋頂,一只灰雀靜靜伏在瓦縫中,將他們的話聽得一字不漏。待室內燭火熄滅,灰雀振翅飛起,消失在夜色中。
這只灰雀,是邱瑩瑩離去前留下的耳目之一。她修行三百年,已能點化生靈,為己所用。
三日后,洹水洞府。
邱瑩瑩接到灰雀傳訊,臉色驟變。她當即就要返回殷都,卻被老狐姥姥攔住。
“瑩瑩,你不能去!”姥姥急道,“這是人族內斗,你摻和進去,必遭天譴!”
“可子托有危險!”
“那又如何?”姥姥厲聲道,“他是人類王子,你是狐妖!人妖殊途,你們本就不該有交集!你為他損耗本命元氣,還不夠嗎?”
邱瑩瑩怔住。三百年來,姥姥從未如此嚴厲地對她說話。
“姥姥…”
“孩子,聽姥姥一句勸。”姥姥語氣軟下來,握住她的手,“你修行不易,三百年才得人形,再有二百年便可渡劫成仙。若此時卷入人間權爭,沾染因果,輕則修為盡廢,重則形神俱滅啊!”
邱瑩瑩垂眸,看著自己被握住的手。她的手白皙細膩,與姥姥布滿皺紋的手形成鮮明對比。狐族壽命雖長于人類,但并非永生。姥姥已活了五百年,經歷了太多生死離別。
“姥姥,我明白您的苦心。”她輕聲道,“但有些事,明知不可為,卻不得不為。子托他…與別人不同。”
“有何不同?不過是個凡人王子!”
“他看我時,眼中沒有貪婪,沒有恐懼,只有平等。”邱瑩瑩抬頭,眼中閃著淚光,“三百年了,您是第一個對我好的,他是第二個。姥姥,您教我修行,教我道理,可曾教過我,若遇真心待我之人,該如何回報?”
姥姥啞然。
“他贈我信任,我還他以忠誠;他予我尊重,我還他以真心。”邱瑩瑩起身,“若這真是劫數,那我認了。”
她化為白狐,沖出洞府,直奔殷都。
姥姥望著她遠去的背影,長嘆一聲,眼中滿是憂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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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都,承天侯府。
子托接到邱瑩瑩傳訊時,正在書房研究西岐地圖。玉佩微微發燙,傳來她簡短的信息:“秋狩有詐,小心密信。”
他心中一緊,當即召來崇虎:“秋狩護衛,安排得如何?”
“按慣例,由王室衛隊與各府親兵共同負責。”崇虎道,“我們的人主要護衛大王與太子車駕。”
“加派人手,盯緊三叔和太卜的人。”子托沉吟,“另外,派人暗中保護伯邑考。若有人想對他不利,務必阻止。”
“公子懷疑他們會刺殺伯邑考,嫁禍于您?”
“未必是刺殺,但一定會出事。”子托走到窗前,望向夜空。今夜無月,星子稀疏,“一場大戲,就要開場了。”
秋狩之日,天高氣爽。
殷都北郊獵場,旌旗招展,鼓角齊鳴。武乙一身戎裝,坐在裝飾華麗的戰車上,雖年邁卻精神矍鑠。太子文丁因病未至,子托與幾位叔父騎馬隨行左右。伯邑考作為“貴客”,也被允許參與,但身后跟著兩名商軍侍衛,形同監視。
獵場方圓五十里,有山林、草原、沼澤,各類野獸繁多。按照慣例,先由士兵驅趕野獸至圍場,再由王公貴族射獵。
圍獵開始,箭矢如雨。子托心不在焉地射了幾只鹿獐,目光始終留意著周圍的動靜。三叔子羨今日異常活躍,與幾位將領談笑風生,不時還向武乙敬酒。太卜盤庚則一直跟在武乙身邊,似乎在講解什么吉兆。
午時,眾人在臨時搭建的營帳休息用膳。
變故就發生在這時。
一名侍衛急匆匆闖入主帳:“稟大王,在…在質子伯邑考的行李中,發現了這個!”
他呈上一卷羊皮。盤庚接過,展開一看,臉色大變:“這…這是周國與東夷往來的密信!”
帳中頓時嘩然。
武乙沉下臉:“呈上來。”
盤庚將羊皮遞給內侍,內侍再呈給武乙。武乙掃了幾眼,猛地將羊皮摔在案上:“姬考!你好大的膽子!”
伯邑考起身,從容行禮:“大王何出此言?”
“這信從你行李中搜出,你還有何話說?”武乙怒道,“信中明言,你弟姬發欲聯東夷,東西夾擊我大商!所謂的三年之約,不過是緩兵之計!”
子羨適時開口:“父王,此事恐怕…不止伯邑考一人之過。”他看向子托,“承天侯與伯邑考私交甚密,黎國之戰又輕易放走周軍主力,這其中…”
話未說完,意思已明。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子托身上。
子托緩緩起身,走到帳中,拾起那卷羊皮。他仔細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武乙冷聲問。
“孫兒笑這偽造密信之人,聰明反被聰明誤。”子托指著羊皮某處,“祖父請看,這里提到‘東夷首領夷皋’。可夷皋早在三月前東夷之戰中,已被孫兒親手斬殺。一個死人,如何與周國密謀?”
帳中一靜。
盤庚臉色微變,強自鎮定:“或許是夷皋舊部…”
“還有這里。”子托繼續道,“信中說‘秋收之后舉兵’。可周國今年遭旱,秋收不足往年六成,此時舉兵,豈非自尋死路?姬昌老謀深算,會做這等蠢事?”
伯邑考適時開口:“大王明鑒,此信必是偽造。我父子對大王忠心耿耿,絕無二心。”
武乙臉色稍緩,但仍存疑慮:“那這信從何而來?”
子托目光掃過子羨和盤庚,最后落在那個“發現”密信的侍衛身上:“這就要問這位侍衛兄弟了。你是從伯邑考行李的何處找到此信的?當時還有誰在場?”
那侍衛冷汗涔涔,目光不自覺地瞟向子羨。
就在這時,帳外忽然傳來喧嘩。
“走水了!糧草營走水了!”
眾人沖出營帳,只見東北角濃煙滾滾,火光沖天。那是存放糧草輜重的地方,若被燒毀,此次秋狩將不得不提前結束。
“快救火!”武乙急令。
一片混亂中,子托注意到,子羨和盤庚交換了一個眼神,悄悄退向營帳后方。他心中一動,示意崇虎帶人跟去,自己則留在武乙身邊護衛。
救火持續了半個時辰,火勢才被控制。清點損失,糧草燒毀三成,所幸無人傷亡。
武乙臉色鐵青:“查!給寡人徹查!看是意外還是人為!”
盤庚上前:“大王,糧草營守衛森嚴,尋常人難以接近。除非…”他頓了頓,“有內鬼。”
“內鬼?”
“臣方才以龜甲占卜,卦象顯示:火起東南,有陰祟作亂。”盤庚目光若有若無地掃過子托,“與太廟那日的陰祟,同出一源。”
這話太明顯,幾乎是指著子托的鼻子說:你身邊的狐妖干的。
武乙盯著子托,眼中疑云重重。
就在這時,崇虎押著兩人回來:正是那個“發現”密信的侍衛,還有一個糧草營的看守。兩人面如死灰,跪地求饒。
“大王,這兩人方才欲趁亂逃走,被末將截獲。”崇虎道,“經審問,他們已招供:是受三王子與太卜指使,偽造密信,放火燒糧草,意在嫁禍承天侯與周國質子!”
全場死寂。
子羨臉色煞白:“胡說!你血口噴人!”
盤庚則厲聲道:“崇虎,你身為將領,豈可誣陷王室與重臣!”
崇虎不慌不忙,從懷中取出兩卷帛書:“這是從他們身上搜出的密令,上有三王子府印與太卜私印。另外,他們還供出了幾個同伙,已全部拿下。”
武乙接過帛書,越看臉色越沉。他猛地將帛書摔在子羨臉上:“逆子!你還有什么話說!”
子羨跪倒在地,渾身發抖:“父王,兒臣冤枉!這…這定是子托陷害兒臣!”
“陷害?”武乙冷笑,“你自己府上的印信,也是他偽造的不成?”
盤庚忽然跪地:“大王,此事…此事乃臣一人所為!三王子并不知情!臣…臣只是擔憂承天侯身邊妖孽惑主,才出此下策,想逼走那狐妖!”
他這是棄車保帥,將所有罪責攬在自己身上。
武乙盯著他,良久,緩緩道:“太卜盤庚,偽造密信,縱火誣陷,罪不可赦。奪其太卜之職,打入死牢,秋后問斬。三王子子羨,管教不嚴,罰禁足一年,削封地百里。”
這判罰,明顯偏袒子羨。但武乙既已定論,無人敢再議。
盤庚被押走時,深深看了子托一眼,那眼神怨毒如蛇。
風波暫平,秋狩草草收場。回殷都的路上,子托與伯邑考并騎。
“今日之事,多謝侯爺。”伯邑考道。
“不必謝我,是他們破綻太多。”子托淡淡道,“倒是公子,今日如此鎮定,莫非早有預料?”
伯邑考微笑:“我在殷都為質,若連自保之力都沒有,豈不是辜負了父王的期望?”
這話說得輕松,但子托聽出了其中的深意。伯邑考在殷都,絕非表面上那么被動。他一定有自己的人脈和情報網。
“公子接下來有何打算?”
“安心做我的質子,讀書、會友、游歷殷都。”伯邑考望向遠方,“三年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足夠看清很多人,想通很多事。”
子托沉默片刻:“公子覺得,商周之間,必有一戰嗎?”
“天下大勢,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伯邑考沒有直接回答,“商立國六百年,氣數將盡。周雖偏居西陲,卻有新興之氣。這不是個人恩怨,是天命輪回。”
“公子信天命?”
“信,也不信。”伯邑考笑了,“信它的大勢,但不信它的細節。天命說商將亡,但何時亡、如何亡、亡于誰手,卻是人事可為。”
兩人相視一笑,竟有幾分惺惺相惜之意。
回到殷都,已是黃昏。子托剛進府門,就感受到熟悉的氣息。他心中一喜,快步走向書房。
推開門的瞬間,一個白色身影撲入懷中。
是邱瑩瑩。
“你回來了。”子托緊緊抱住她,這三個月的分離,讓他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邱瑩瑩抬頭,眼中含淚:“我聽說秋狩出事了,你沒事吧?”
“沒事,反而因禍得福。”子托將今日之事簡單說了一遍。
邱瑩瑩聽后,卻眉頭緊鎖:“盤庚雖倒,但他的勢力還在。而且…我總感覺,今日之事太過順利,像是有人故意讓我們贏。”
“你是說…”
“伯邑考。”邱瑩瑩低聲道,“他太鎮定了,鎮定得不正常。我懷疑,他早知道子羨和盤庚的計劃,甚至可能推了一把。”
子托心中一凜。若真如此,伯邑考的心計之深,遠超他的想象。
“還有,我回洹水這段時間,發現了一些事。”邱瑩瑩從懷中取出一塊黑色石片,“這是在洹水下游發現的,距殷都三十里。石上有巫術刻痕,是一種古老的召喚陣法。”
“召喚什么?”
“不清楚,但感覺很邪惡。”邱瑩瑩神色凝重,“我沿著痕跡追蹤,發現不止一處。這些陣法圍繞殷都,形成一個巨大的圓環。若同時啟動,恐有大事發生。”
子托接過石片,觸手冰涼,上面刻著扭曲的符文,他一個都不認識。
“能查出是誰布下的嗎?”
“需要時間。”邱瑩瑩道,“但我懷疑,與盤庚有關。或者說,與他背后的勢力有關。”
窗外,夜色漸濃。殷都萬家燈火,看似平靜,卻暗流洶涌。
子托握住邱瑩瑩的手:“這次,別走了。”
邱瑩瑩靠在他肩上,輕聲道:“嗯,不走了。”
無論前路有多少陰謀算計,多少艱難險阻,他們都將并肩面對。
因為從相遇的那一刻起,他們的命運就已經緊緊相連。
夜風吹過庭院,帶來初秋的涼意。而殷都的深宮中,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悄然醞釀。
武乙老了,王位之爭將更加激烈。周國在積蓄力量,諸侯在觀望風向。而殷商這座六百年的大廈,已是風雨飄搖。
子托與邱瑩瑩站在窗前,望著滿天星斗。
“你說,三年后,天下會是什么模樣?”子托問。
邱瑩瑩想了想,輕聲道:“無論什么模樣,我都會陪你看。”
星空下,兩人十指相扣。
未來不可知,但此刻的相守,真實而珍貴。
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