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喜恭喜啊!”
大伙兒七嘴八舌道賀。
“謝啦!謝啦!”
他樂得眼睛瞇成縫,揚鞭輕輕一抽,驢車“嗒嗒”往前跑。
可真到了掏錢買東西那會兒,他又犯了難——喜糖想買,可供銷社里便宜的糖一斤五毛,還得憑票;沒票?一塊一斤!一家子轉一圈,五六斤打底,普通人家哪舍得花這錢?干脆算了。
就這么著,“唐海亮要結婚”的消息像陣風似的,在溝頭屯刮開了。
四十三歲頭一回娶媳婦,全村都咂舌。有人背地里嘀咕:“老樹發新芽,晚是晚了點,倒也挺旺!”
楊銳聽見了,只搖頭笑笑,沒接話茬,彎腰繼續刨地。中午前必須干完——待會兒還得去喝喜酒呢。
四畝地,不多不少,他手腳麻利,太陽剛偏西就收工了。
叫來陶碧玉登記好畝數,他擦擦汗,拎起鋤頭就走。
“大哥,多虧有你啊!”
唐金寶站在田埂上老遠就招手。今兒他守田,寸步沒離,婚事全靠楊銳搭橋鋪路。
“人家倆人自己看對眼,我就是順手推了一把。”
楊銳笑著擺擺手。
“哥,要沒你那一推,他倆怕是還在各自擰巴呢!”
唐金寶語氣篤定。
楊銳沒多說,只道:“我先回去拾掇拾掇,待會兒就過來吃飯。”
“人來就行!別帶東西!”
唐金寶忙攔。
楊銳揮揮手,沒吭聲,腳步不停,徑直走了。
回到知青點,他切下一條二斤重的五花肉,又摸出十二個雞蛋,再包了個八塊錢的紅包——這可是他攢了小半年的“厚禮”。
等了會兒,他提上籃子,邁步往溝頭屯走。
到了地方一看:唐一三、唐一十、唐一斗幾位長輩全到了,還來了幾位老支書、老隊長。
年輕人一個沒回來,都在地里搶農時呢。
屋里頭也就門框上貼了個紅“囍”,其他啥裝飾也沒有——那年頭辦喜事,圖的是實在,不是排場。
不像后來,婚禮變考場:彩禮缺一分、酒席少一桌、婚紗晚一秒,都能鬧得滿村雞飛狗跳。
“唐叔!唐大爺!”
楊銳一進院門就打招呼。
“楊理事來啦!”
幾位老人齊齊起身應聲。
“楊理事,來就來唄,還帶啥禮?家里啥都有!”
唐一三趕緊擺手。
“不費事!”
楊銳把籃子往唐一十手里一塞,轉身就進了屋。
唐一十接得利索,肉和蛋拎進灶房,紅包揣進懷里——回頭交給新郎官。
楊銳就在堂屋陪著幾位老人拉家常,聊著聊著,話頭又繞回唐海亮身上:“這會兒該接到紅葉同志了吧?”
“吁——!”
話音剛落,遠處傳來一聲清脆的吆喝。
驢車穩穩停在門口。
唐海亮跳下車,伸手扶劉紅葉下來。兩人手牽手,臉上都泛著光,在大伙兒笑呵呵的簇擁下進了屋。
開席了。
“今天是我唐海亮這輩子最高興的一天!第一杯酒,我得敬楊理事!”
唐海亮端起搪瓷缸,站起來大聲說,“要不是他幫忙牽線、幫著勸解、還替我們把事兒理順,我和紅葉真不一定能走到一塊兒!”
“好!”
楊銳舉起缸子,跟碰了一下,仰頭干了。
接著唐海亮給長輩們挨個敬酒,但每杯只抿一小口——下午還要下地,不敢喝多。
一頓飯熱熱鬧鬧吃完,日頭都快落山了。
楊銳起身告辭。
唐海亮立刻跟出來送。
“楊理事,真不知道咋謝你……沒啥拿得出手的,這塊表,你收下吧!”
他從懷里掏出一塊舊懷表,表殼有點磨損,鏈子也磨得發亮。
這是他壓箱底的寶貝,但比起娶上媳婦、有個暖乎家,它還真不算啥。再說,楊銳送來的肉、蛋、紅包,樣樣實誠——他跟劉紅葉合計了又合計,最后咬牙決定:把表送出去,心才踏實。
“別別別,真不用!”
楊銳連連擺手。
“不成!你必須拿著!”
唐海亮不由分說,硬往他手里一塞,轉身就往屋里蹽,根本不給他再開口的機會。
“……行吧行吧。”
楊銳捏著表,哭笑不得。
低頭瞄了一眼,心里就有數了:老貨是老貨,可惜不是古董,拿到鎮上鐘表鋪估價,頂多值五塊錢。
“唉……”楊銳摸懷表時,指尖突然蹭到蓋子邊緣有點“鼓包”——像里頭塞了張薄紙片。
他眼皮一跳,沒聲張,順手揣進兜里:這地方人多眼雜,回頭回屋再細看。
門一關,插上栓。
他攤開手掌,把懷表翻過來,用指甲小心撬開夾層——“咔噠”一聲輕響,滑出一張掌心大小的舊紙。紙上畫著歪歪扭扭的山形路線,底下還壓著幾行字,墨色發褐,像是被歲月泡過:
“嘿,撿到這張紙的伙計,你算走運啦!
蓮花山腳下埋著千萬家當,夠你幾輩子吃香喝辣!”
落款地名:敬州。
楊銳盯著那倆字,咧了咧嘴,沒笑出來。
敬州?南方那個小城,離花城開車都得四五個小時。他現在連省城大門都沒邁出一步,更別說跨省跑山溝里刨寶了。
再瞅瞅這紙——邊角脆得像餅干渣,一碰就掉粉,估摸著少說三百年沒見光了。里頭那筆橫財,怕是早被老鼠啃光、被雨水泡散、被挖山的人順手當柴燒了。
算了,先存著,等哪天有空再說。
他抬手一劃,地圖連同懷表一起,嗖地鉆進了靈境空間。
眨眼工夫——三天就溜過去了。
那天傍晚,楊銳剛扒拉完最后一口飯,靠在竹椅上晃腿,眼睛追著屋里忙前忙后的姑娘們轉悠,心里盤算:等天一黑透,就帶蘇萌去后院練樁,手把手教她扎馬步、運氣、聽風辨位……
“大哥——!”
一聲中氣十足的喊叫劈開院子安靜。
是唐金寶,人還沒進門,聲音先撞進耳朵。
楊銳應聲起身,抬腳就往外走。
“金寶?啥事?”
“我四太爺回來了!點名要見你,人在村委等著呢!”
“四太爺?”楊銳腳步一頓。
那是他師父,真名不常提,村里都叫這個輩分稱呼。師父不是早跟著組織出任務去了?咋這時候回村?任務結束了?還是……出了啥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