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理事，你幫我去跟紅葉說一聲——我不是不樂意相親，是心里打鼓，手心冒汗，腿肚子轉筋！可我真喜歡她，特別喜歡！”

他舌頭有點大，話卻說得挺直溜，臉紅脖子粗地把心意全抖摟出來了。

“成！”

楊銳嘴角輕輕一翹。

“再整幾杯？明兒一早，這事就給你辦妥！”

他端起杯子，眼皮都沒多抬一下。

“干！”

吉海亮也舉起杯子，咣當一碰。

沒兩下，人就栽在桌上，呼呼睡過去了。

楊銳笑了笑，喊了兩聲“海亮”，沒人應。

他站起身，順手帶上門，轉身出了屋，回了知青點。

這時候，他自己屋里——

劉紅葉已經坐到飯桌前了。

眼前一碗雪白的大米飯，一盤油亮亮的紅燒肉，一碗熱騰騰的雞湯，還有一小碟子紅彤彤的大蝦，她愣在那兒，眨巴好幾下眼。

這……這也太豪橫了吧？

她長這么大，頭回見這么闊氣的飯桌，心里直犯嘀咕：溝頭屯家家都這么敞亮？

“紅葉姐，快動筷啊，涼了就沒那味兒啦！”

陶碧玉一邊催，一邊往她碗里扒拉米飯。

“哎，對對對，紅葉姐快吃！”

姚玉玲也湊過來，笑嘻嘻地推了推筷子。

“好嘞！”

劉紅葉回過神，趕緊拿起筷子，埋頭就扒飯。

“唔——！”

一股子米香直沖鼻子，又軟又糯，嚼著還有甜味兒！

這輩子頭一回吃大米飯，還是這么香的！

往后幾十年，只要聞見這味兒，她準能想起今晚這一口。

轉眼工夫，第一碗就見了底。

“紅葉姐，光吃飯沒勁兒，來塊肉！”

姚玉玲夾起一大塊紅燒肉，直接放她碗里。

“謝謝！”

劉紅葉笑著接住，一口咬下去，滿嘴酥香，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撲通撲通跳得高興。

“紅葉姐，我再給你盛一碗！”

陶碧玉伸手就要拿她碗。

“不用不用，真夠啦！”

劉紅葉趕緊按住碗沿，手都有點抖——這么金貴的白米飯，她哪敢敞開肚皮造？

“沒事兒，管飽！”

陶碧玉不由分說奪過去，嘩啦又添了一大勺，堆得冒尖。

這下好了，白米飯配紅燒肉，香得她眼睛瞇成一條縫，吃得滿心熨帖。

“楊銳！”

話音剛落，楊銳推門進來了。蘇萌立馬揚聲喊他。

見劉紅葉還在埋頭吃，他沒插話，只靠墻邊站著，等她吃完。

“楊大哥，一起吃口？”

陶碧玉招呼。

“我早飽了，你們吃，別管我。”

楊銳擺擺手，在凳子上坐下。

“楊銳，海亮哥那邊……怎么說的？”

劉紅葉剛放下筷子，就急急地問。

“不急，先填飽肚子再說。”

楊銳答得干脆。

“我吃了兩大碗，真飽了！”

她“噌”一下站起來，動作利索。

楊銳轉頭看了看蘇萌幾個姑娘，眼神一掃——她們齊齊點頭，意思明明白白：真吃了兩碗，一粒米沒剩。

“行，走吧。唐隊長早等著你了。”

“好！”

劉紅葉深吸一口氣，抬腳就跟著楊銳往外走。

沒多久，兩人就站在了溝頭屯吉海亮家門口。

楊銳沒急著推門，先側身問：“路上我說的，你都聽明白了？”

剛才路上他就講清楚了：吉海亮不是不想，是慫，得她主動搭一把手，才敢邁這一步。

“嗯！”

她低頭點點頭，耳根子都紅透了。

“劉紅葉，我再問你一次——你愿不愿意嫁給吉海亮，跟他過一輩子，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楊銳聲音不高，但字字清楚，連名帶姓叫得一絲不茍。

“我愿意！”

她抬頭，眼睛亮亮的，聲音不大，卻穩穩當當。

“那進去吧。”

楊銳伸手推開屋門。

劉紅葉一咬牙，挺直腰板，大步跨進門，反手把門“咔噠”關嚴實了。

“紅葉，我喜歡你！”

屋里立刻傳來吉海亮有點發顫的聲音。

“海亮哥，我也喜歡你！”

她的回應輕快又清亮。

楊銳站在門外，嘴角又揚了揚。

這事兒，必須兩邊都點頭，誰也不能硬摁著脖子強扭。

萬一人家姑娘心里擰著疙瘩，回頭鬧到鎮上，他可吃不了兜著走。

所以才一遍遍問，一遍遍確認——她是不是真愿意，是不是真心喜歡這個人。

至于結婚介紹信？

吉海亮他哥是村長，蓋個章不費勁；紅葉屯那邊，他早上五點就跑了一趟，幫著開了證明，順手就把人接回來了。

就算今晚就住一塊兒，也沒人挑理——這個年月，有兩份介紹信，婚事就算鐵板釘釘了。

扯證？得跑鎮上，等農活松快了再去也不遲。

有人結了十幾年婚，證還沒領呢，誰急這會兒？

楊銳見事已落定，抬腳就走。

接下來——該他去練功了。

第二天一早。

楊銳帶著蘇萌她們走到村口田埂上，一眼就瞧見吉海亮。

那人紅光滿面，臉上像抹了層油，老遠就朝他揮手：“楊銳！”

“蘇萌，你們下地干活。”

楊銳揮揮手。

姑娘們應了一聲，麻利地拎起鋤頭，踩著露水下了田。

“事兒辦妥了？”

他隨口問。

“妥了！介紹信我今早五點就去開了，紅葉那邊也辦妥了，順道把她接回咱屯了！”

吉海亮咧著嘴，說話都帶風，眼里閃著光。

“好。”

楊銳點點頭。

這年頭，兩份蓋著紅章的介紹信，就是婚約的鐵證。

別的，都好說。“楊理事，晌午來家里坐坐，吃口熱乎飯！”

唐海亮笑著招呼。

“行啊！”

楊銳一口應下，沒半點猶豫。

他朝唐海亮點點頭，轉身就往地里走，褲腿一挽，泥巴地里踩得穩穩當當。

唐海亮沒閑著，順著田埂挨個看大伙兒翻地種麥子——鋤頭掄得對不對、溝壟開得齊不齊、土翻得深不深……全都記在心里。

眼看快到飯點兒了，他把活兒交給唐金寶盯著，自己拍拍手上的土，抬腳就走——還得趕回去辦正事：成親！

沒過多久，他就套上驢車，麻利地往紅葉家所在的方回村趕，車上放著幾樣小東西：兩塊布、一包糖、還有一副新碗筷。

“哎喲——唐隊長，這車上鼓鼓囊囊的，是不是要辦喜事嘍？”

路過田埂時，幾個蹲在地頭歇氣的鄉親一眼瞅見，立馬直起腰來喊。

“嘿嘿，是咧！”

唐海亮咧嘴一笑，滿臉藏不住的喜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