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己往椅子上一癱,摸出本書,翹著二郎腿,邊翻邊等蘇萌她們回來。
時間過得快,太陽還沒下山,人就陸續進門了。
“楊大哥!聽說你病啦?現在咋樣啊?”
陶碧玉一掀門簾就沖過來,臉繃得緊,眼睛直盯著他,生怕漏看哪處不對。
“楊銳,真沒事吧?”
蘇萌她們也圍上來,七嘴八舌。
今兒田里忙得腳打后腦勺,早聽人傳“楊銳倒了”,可活兒堆成山,誰也抽不開身,只能硬扛著干完再趕回來。
“早好透了!你們瞧——”
楊銳“噌”地站起來,伸胳膊踢腿轉個圈,精神抖擻得像剛睡飽三覺。
本來想實話實說,轉念一想:腳盆雞的事兒太扎眼,眼下沒影兒的消息,說了反倒讓人揪心瞎慌,干脆按住不提。
“哎喲,真行!”
陶碧玉踮腳瞅了兩眼,蘇萌也湊近上下打量,見他走路帶風、說話響亮,這才齊齊松了口氣。
王胖子這時候端著搪瓷缸晃進來,咧嘴一笑:
“放心吧,楊銳這身子骨,比鐵犁還扛造!有啥事兒啊,八成是溜到河溝摸魚去了。”
他心里門兒清——楊銳從不白費勁,這會兒準有貓膩,但嘴上絕不多問一句。
“呵……”
楊銳笑了笑,端起缸喝了一大口涼水,啥也沒接茬。
“玉玲,螃蟹的事兒,緩兩天。”
他偏頭看向姚玉玲,語氣平平淡淡。
王胖子立馬垂眼盯自己鞋尖,裝沒聽見。
“沒事!楊銳,晚兩天也行!”姚玉玲嘴角一下子飛上天。
她昨兒就隨口一提“想啃大螃蟹”,沒想到楊銳真記住了——嘴上不說,心里早給她碼得明明白白。
“嗯。”
楊銳點頭,沒多話。
戚文瑩見他活蹦亂跳的,心徹底落地,系上圍裙就去燒火做飯。
蘇萌她們也擼起袖子,淘米洗菜、剁蔥剝蒜,屋里頓時熱乎起來。
“楊大哥!我今天翻了一整畝地,掙了五工分!往后我天天加把勁,肯定能拿滿工分!”
陶碧玉一邊擦汗一邊笑,眼里亮得像點了燈。
以前在紅葉屯,她是被嫌“吃得多、干得少”的拖油瓶,飯碗都端不穩;現在到了溝頭屯,鋤頭揮得響、汗水甩得勤,頓頓有肉,腰桿也挺直了。
她心里門兒清——這份踏實,全是楊銳給兜著的。
喜歡是真喜歡,感激更是刻在骨頭里的。
“挺好!”
楊銳笑著夸了一句。
“對了,有件事,咱一塊議議。”
他抬眼掃了一圈,聲音清亮,大伙兒立馬停下手里活,齊刷刷望過來。王胖子和胡八一也放下筷子,支棱起耳朵。
“今天唐隊長找我聊了聊,想挑個人當會計,專門給大家記工分。你們說,誰合適?”
話音一落,王胖子和胡八一直接縮脖子——這活兒聽著輕省,其實屁股得釘在隊部半天,不如搶在收工前多刨半壟地來得爽快。
姚玉玲卻“騰”地坐直了:“我……”
“玉玲,”蘇萌輕輕按住她手腕,“這差事,還是讓給碧玉吧。她一天才翻一畝地,咱們幾個翻得快的,工分早超了,她正缺個穩當活計。”
“……行吧。”姚玉玲吐了口氣,乖乖點頭。
“我也贊成!”戚文瑩馬上接話。
馬燕也跟著點頭:“沒錯。”
“那就這么定了。”楊銳合上書,“明兒我帶碧玉去見唐隊長——她在紅葉屯干過會計,這筆賬,熟得很。”其實吧,他心里頭早就盤算著給陶碧玉了,但場面話總得說一說,免得大家背地里嘀咕。
“謝謝各位姐姐!謝謝楊大哥!”
陶碧玉眼睛一下子亮了,趕緊朝蘇萌她們彎腰道謝,最后還特別認真地沖楊銳鞠了一躬。
她原本連想都不敢想——這事兒哪輪得到自己?
結果蘇萌一句話就把板子拍定了,她心里那叫一個美,差點沒笑出聲來。
“別客氣!”
蘇萌她們笑著擺手,語氣輕快,一點沒拿捏。
這事就這么定了。
姑娘們立馬又埋頭忙活去了。
王胖子瞅了眼沒人注意這邊,悄悄沖楊銳擠了擠眼,下巴一揚:“走,出去說兩句?”
楊銳點點頭,抬腳就往外走。
“楊銳,今兒個是不是出啥事了?”
王胖子一出門就壓低聲音問。
胡八一也湊近了,眼神直勾勾盯著他。
兩人都清楚:楊銳不是那種會喊累、喊病的人,真要開口,準是有硬貨。
“等明天干完地里的活兒,咱仨蹲田埂上細聊。”
楊銳聲音不大,卻挺穩。
這事兒不能在這兒講——人來人往的,嘴雜,耳朵多。
反正得靠他們倆搭把手,畢竟都是化勁高手,能頂半邊天。
“成!”
王胖子痛快點頭。
胡八一也應得干脆。
反正翻完田,三人收工時間差不了幾分鐘。
楊銳在門口站了會兒,轉身回屋了。
接著就是照常吃飯,跟往常一模一樣。
晚上留下來“練功”的,還是蘇萌。
第二天一早,楊銳扒拉完早飯,就跟蘇萌她們一塊兒到了村口田埂邊。
“蘇萌,你們先下田干活,我帶碧玉去趟唐隊長那兒。”
他話音剛落,蘇萌她們就齊聲應了句“好”,一個個挽起褲腿、拎著農具就下了田。
楊銳則牽著陶碧玉的手,往村委方向走。
見著唐海亮,他開門見山:“唐隊長,碧玉您熟,之前在紅葉屯干過幾天會計,賬本看得懂、算盤打得溜,這活兒她能干。”
“哎喲,行!圖圖揚風!”
唐海亮臉笑開了花,連聲道謝。
“小事!”
楊銳擺擺手,不當事。
又轉頭對陶碧玉說:“碧玉,往后聽唐隊長安排。”
“好的,楊大哥!”
陶碧玉脆生生答應著,立馬轉過去,規規矩矩喊了聲:“唐隊長!”
“嗯,走,先帶你認認賬本。”
唐海亮領著她轉身就走。
楊銳也沒多留,轉身奔自家那塊地去了。
他對唐海亮放心——人正、話實、辦事不耍滑,交待的事絕不會糊弄。
走到蘇萌她們邊上那片地,他掄起鋤頭就開始翻土。
接下來,就等師父緩過勁兒來,把那些“盈鷗人”連鍋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