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檢騎的是遼東戰馬,高頭大腳,一口氣奔出三十里,不喘不歇。
風刮在臉上,刀子似的。
但他不在乎。
手里的青龍偃月刀,刀尖斜指地面,隨著馬身起伏,微微顫動。
像是餓了。
渴了。
想飲血。
鎮江離南京不到百里。
快馬一個時辰就到。
遠遠的,看見城墻了。
不高,但厚。
畢竟是漕運樞紐,城防修得扎實。
城頭上,旗幟林立。
不是明軍旗,是各家私旗——董家的“董”字旗,錢家的“錢”字旗,沈家的“沈”字旗......
七家的旗,都在。
朱由檢勒住馬。
站在一里外,靜靜看著。
城頭上人影綽綽。
能看見甲胄反光,能聽見號角聲。
人不少。
探子說上萬人,看來沒夸張。
朱由檢笑了。
一萬。
夠殺一陣了。
他催馬,緩步前行。
不疾不徐。
像赴宴。
城頭上,董其昌等人正緊張地盯著。
他們收到探報,說皇上單騎而來。
起初不信。
皇上再勇,也是人。單騎闖萬軍?那不是找死?
可現在,他們信了。
因為那匹馬,那個人,那柄刀。
正緩緩走來。
“真是他......”錢謙仁聲音發干。
“就一個人?”沈家主不敢相信。
“就一個人。”董其昌咬牙,“狂妄!太狂妄了!”
他轉身,對身后將領下令:“放箭!射死他!”
將領猶豫:“董公,那是皇上......”
“現在不是了!”董其昌暴喝,“是反賊!放箭!”
將領咬牙,揮手。
“放箭——”
城頭弓弦響成一片。
箭如飛蝗,遮天蔽日。
朱由檢抬頭看了一眼。
沒停。
繼續走。
箭雨落下。
在他頭頂三尺處,忽然像是撞到什么,紛紛彈開。
叮叮當當,落了一地。
“什么?!”城頭眾人大驚。
董其昌瞪大眼睛:“單騎攻城,天下當真有如此勇猛之人?”
朱由檢已到城下百步。
勒馬。
仰頭。
“董其昌。”
聲音不大,卻清晰傳到城頭。
“朕來了。”
董其昌渾身一顫。
“開......開城門!”他嘶聲下令,“全軍出擊!殺了他!”
“董公,開城門太險......”
“不開等著他爬上來嗎?!”董其昌吼道,“咱們有一萬人!堆也堆死他!”
城門緩緩打開。
叛軍涌出來。
先是騎兵,約兩千,都是各家私兵中的精銳。
接著是步卒,黑壓壓一片,長槍如林,刀盾如墻。
最后是弓弩手,在城下列陣。
陣勢擺開,倒也像模像樣。
朱由檢靜靜看著。
等對方列陣完畢。
他才開口。
“就這些?”
聲音里帶著失望。
像是嫌少。
叛軍將領大怒:“狂徒!受死!”
一揮手。
騎兵沖鋒。
兩千騎,馬蹄踏地,聲如悶雷。
煙塵滾滾,直撲而來。
朱由檢動了。
不是退。
是進。
單騎,迎向兩千騎。
馬速不快,但穩。
刀拖地,劃出一道淺溝。
五十步。
三十步。
十步——
第一排騎兵已到面前,長槍刺出。
朱由檢舉刀。
橫掃。
刀光如月。
第一排,十余人,連人帶馬,攔腰而斷。
血噴起,染紅天空。
第二排騎兵來不及收勢,撞上來。
朱由檢刀勢不停。
反手,再掃。
又一片人仰馬翻。
然后他縱馬,直沖敵陣。
青龍刀舞成一片光幕。
所過之處,殘肢斷臂橫飛。
馬嘶人嚎,混成一片。
他沖得太快,殺得太狠。
叛軍騎兵根本攔不住。
不,是根本碰不到。
刀太長,太重,太快。
沾著就死,碰著就亡。
不過盞茶功夫,兩千騎兵,死傷過半。
剩下的,潰了。
調轉馬頭就跑。
可朱由檢沒放過。
他追。
一刀一個,從背后砍翻。
等殺穿騎兵陣,回到原地時,兩千騎兵,只剩不到三百,逃回本陣。
地上,尸橫遍野。
血,匯成小溪。
朱由檢駐馬,刀尖滴血。
看向步卒方陣。
“下一個。”
步卒們臉色煞白。
他們沒見過這么殺人。
不,這不是殺人。
是屠宰。
“放箭!放箭!”將領嘶吼。
弓弩手放箭。
箭雨再至。
朱由檢還是沒躲。
刀舞起,密不透風。
箭矢紛紛被斬落。
偶爾幾支射中馬身,戰馬吃痛,長嘶一聲,卻仍屹立不倒——這是遼東良駒,披著輕甲。
箭雨停時,朱由檢已到步卒陣前。
三十步。
他勒馬。
深吸一口氣。
然后,暴喝。
“殺——”
聲如雷霆,震得前排步卒耳膜出血。
與此同時,他縱馬沖陣。
青龍刀高舉,刀鋒映著陽光,刺得人睜不開眼。
第一排盾陣。
朱由檢刀落。
“轟!”
木盾粉碎,持盾者連人帶盾,被劈成兩半。
第二排槍陣。
長槍刺來。
朱由檢刀橫掃。
槍斷,人亡。
第三排,第四排......
他像一把燒紅的刀子,切入牛油。
所向披靡。
叛軍崩潰了。
不是戰意崩潰,是精神崩潰。
這根本不是戰斗。
是屠殺。
單方面的屠殺。
而且他們發現,就算僥幸能砍中陛下,可陛下卻依舊是毫發無傷!
這.....這傳聞難道是真的?
陛下當真是天神下凡不成?
壓根不知道金剛不壞為何物的叛軍,理所當然將朱由檢當成了天神下凡。
很快,便有人扔了兵器,跪地求饒。
有人轉身就跑,卻被督戰隊砍倒。
更多的人,是懵的。
站在原地,等死。
朱由檢殺得興起。
刀越來越快,人越殺越多。
血濺了他一身。
金甲染紅,面目猙獰。
像地獄來的修羅。
城頭上,董其昌等人看傻了。
“怪......怪物......”錢謙仁喃喃。
“不是人......”沈家主腿軟,癱坐在地。
董其昌咬牙:“用火!用火攻!”
“火攻?”
“對!倒火油!放火箭!”董其昌嘶聲,“燒死他!”
命令傳下。
城頭倒下火油罐。
罐子砸在地上,碎裂,火油四濺。
接著,火箭射出。
“轟!”
地面燃起大火。
火焰躥起丈高,瞬間吞沒了朱由檢的身影。
“成了!”錢謙仁大喜。
董其昌也松了口氣。
再勇,也是血肉之軀。
總能燒死......
火海里,忽然傳出馬嘶。
然后,一道身影,沖破火焰,躍出。
人馬俱燃。
但沒死。
朱由檢一抖韁繩,戰馬人立而起,長嘶震天。
他揮刀,刀風刮起,竟將身上火焰壓滅大半。
然后,他抬頭。
看向城頭。
看向董其昌。
眼神,冷得像冰。
“還有嗎?”
他問。
聲音穿過火場,清晰傳來。
董其昌渾身冰涼。
火......都燒不死?
這......
這還是人嗎?
朱由檢已催馬,沖向城門。
城門還開著——剛才叛軍出擊,沒來得及關。
守門士兵想關,晚了。
朱由檢已到門前。
刀起。
“咔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