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朱由檢挑眉,“說說看。”
“松江董家,嘉興錢家,湖州沈家......”王猛一口氣說了五六家.
“他們都跟徐家聯姻,生意上也往來密切。徐家走私,他們也參與!”
堂上一片嘩然。
其他官員臉色更白了。
朱由檢點頭。
“好,算你立功。不過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杖一百,流放遼東以北。”
王猛松了口氣。
流放總比死強。
錦衣衛把他拖下去。
朱由檢繼續點名。
一個,兩個,三個......
到中午時,堂上官員,少了七個。
不是斬了,就是流了。
剩下的人,個個面如土色。
“今天就到這兒。”朱由檢起身,“回去好好想想。三天,朕等你們。”
官員們如蒙大赦,連滾爬走了。
朱由檢走出大堂。
陽光刺眼。
趙武跟上來:“爺,接下來......”
“傳旨。”朱由檢說,“江南八大姓,除了徐家之外。”
“其余七家家主限三天之內,來南京見朕。”
“他們要是不來呢?”
“不來?”朱由檢笑了,“那就派兵去請!”
頓了頓,又補一句:“朕倒要看看,是他們脖子硬,還是朕的刀硬。”
同一時間。
蘇州,拙政園。
還是那個水榭。
但氣氛完全不同了。
七個人圍坐,個個臉色陰沉。
松江董家家主董其昌,嘉興錢家家主錢謙仁。
湖州沈家,杭州王家,鎮江陳家,常州張家,揚州孫家。
江南八大姓,除了徐家,全到了。
“徐弘基死了。”董其昌開口,聲音嘶啞,“人頭掛在城門樓上。”
“聽說了。”錢謙仁苦笑,“皇上親自殺的。一刀,腦袋就飛了。”
“咱們怎么辦?”沈家主聲音發顫,“皇上下一個,肯定輪到咱們......”
“能怎么辦?”王家主咬牙,“拼了!”
“拼?”陳家主搖頭,“拿什么拼?徐家有私兵三百,還不是說滅就滅?南京守備軍,一夜間就姓朱了!”
“那難道等死?”張家主拍桌子,“徐家那些事,咱們誰沒干過?”
“走私,瞞報田畝,賄賂官員......”
“這些罪名隨便那一條被皇上查出來,那可都是死罪!”
眾人沉默。
是啊。
誰屁股底下是干凈的?
“要不......”孫家主小聲說,“咱們主動認罪?”
“把贓款吐出來,也許皇上......”
“做夢!”董其昌打斷,“皇上這次來江南,擺明了是要抄家滅族!”
“魏國公府徐家二百萬兩家產,全充公了!”
“田產分給佃農,店鋪拍賣......這是要挖咱們的根!”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橫豎是死,不如......”
“不如什么?”
“不如聯合起來。”董其昌壓低聲音,“江南八大姓,加起來,家丁私兵過萬。還有漕運上的關系,鹽商上的門路......”
“你是說......造反?”錢謙仁瞪大眼。
“不叫造反,叫自保。”董其昌冷笑。
“既然皇上要咱們死,咱們總不能伸著脖子讓他砍。”
“可......可打得過嗎?”沈家主猶豫,“皇上可是在草原殺了十萬人的......”
“那是草原。”董其昌說,“江南是咱們的地盤。”
“水網密布,城池堅固,皇上那套騎兵沖陣,在咱們這兒可使不開。”
他站起身。
“況且,咱們不用打贏,只要拖住。”
“拖到朝廷其他地方出亂子,拖到皇上不得不撤兵......”
“反正這大明,本就已經從根兒上爛透了。”
“這么多年也都是依靠我們江南的財力,才勉力支撐這艘破船!”
“所以我斷定,只要江南出事,天下......必然大亂!”
“然后呢?”已經有人心動了。
“然后跟皇上談條件。”董其昌說,“江南自治,咱們交稅,但政事自理。”
“就像......唐朝的藩鎮。”
“反正饒是他有西楚霸王之勇,可沒錢......”
“那他怎就算是西楚霸王再世也不可能坐穩這江山!”
眾人面面相覷。
這太大膽了。
可仔細想想,好像也只有這條路。
“干不干?”董其昌環視眾人。
錢謙仁第一個舉手:“干!反正也是死!”
“我也干!”王家主咬牙。
一個,兩個......
最終,七家全同意了。
“好!”董其昌一拍桌子,“那就這么定了!”
“各自回去集結家丁,聯絡漕運、鹽商。三日后,在鎮江會盟!”
“鎮江?”
“對。”董其昌眼中精光一閃,“鎮江是漕運樞紐,拿下鎮江,就卡住了朝廷的糧道。到時候,看皇上怎么辦!”
眾人領命,匆匆散去。
董其昌獨自站在水榭里,看著湖水。
水里倒映著他的臉。
扭曲,猙獰。
“皇上......”他喃喃道,“你別逼我......”
“是你逼我的。”
三日后。
南京。
朱由檢坐在魏國公府大堂里,聽趙武稟報。
“七家都沒來。”趙武說,“不但沒來,還在集結家丁。探子回報,他們在鎮江會盟,看樣子是要......”
“造反。”朱由檢接話。
“是。”趙武點頭,“據說集結了上萬人,還有漕運的船,鹽商的銀子......”
“上萬人?”朱由檢笑了,“夠朕殺嗎?”
他起身。
“傳旨,南京守備軍,全部集結。”
“爺要親征?”
“不。”朱由檢搖頭,“朕一個人去。”
趙武愣了。
“一個人?”
“對。”朱由檢走到兵器架前,取下青龍偃月刀。
刀身映著陽光,寒光凜冽。
“殺雞,用不著牛刀。”
他頓了頓。
“但朕這把刀,好久沒飲血了。”
“正好,拿他們開開刃。”
說完,他提刀出門。
趙武和錢勇趕緊跟上。
“爺,至少帶點兵......”
“不用。”朱由檢翻身上馬,“你們留在南京,看好那些官員。等朕回來,江南,就該清凈了。”
馬嘶鳴一聲,沖出魏國公府。
直奔鎮江。
風在耳邊呼嘯。
朱由檢握緊刀柄。
眼里,殺氣翻涌。
好。
很好。
他催馬更快。
鎮江,不遠了。
叛亂,也不遠了。
但對他來說,都一樣。
都是積分。
都是該殺的人。
馬踏江南路。
刀指鎮江城。
這一去,注定血流成河。
但朱由檢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殺完之后。
江南,才能真正屬于大明。
屬于百姓,也屬于他這個大明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