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文遠愣了愣,點頭:“知......知道......”
“那你徐家,是怎么做的?”朱由檢問。
徐文遠說不出話。
“你爹強占民田,你知不知道?”
“......”
“你哥欺男霸女,你知不知道?”
“......”
“你徐家通敵走私,你知不知道?”
徐文遠渾身發抖。
“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朱由檢笑了,“那你跑什么?”
徐文遠語塞。
朱由檢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蹲下。
“朕不殺你。”
徐文遠抬頭,眼里閃過一絲希望。
“但你要做件事。”
“皇......皇上吩咐......”
“把你徐家這些年做的惡,一樁樁,一件件,寫下來。”朱由檢說,“寫清楚,誰干的,怎么干的,害了多少人。”
徐文遠臉色煞白。
“這......這......”
“不寫,現在就死。”朱由檢聲音很平靜,“寫,朕留你一命,流放遼東以北。”
流放遼東以北?
那苦寒之地......
可總比死了強。
“我寫......我寫......”徐文遠磕頭。
朱由檢讓人拿來紙筆。
徐文遠跪在地上,顫抖著寫。
寫一筆,哭一聲。
朱由檢沒看他。
走到窗邊。
外頭,月亮出來了。
慘白慘白的。
照在魏國公府的院子里,照在那堆金銀財寶上。
閃著冷光。
趙武進來稟報:“爺,清點完了。”
“徐家現銀加起來,超過二百萬兩。”
“田產三十萬畝,店鋪兩百余間。還有......”
他頓了頓,補充道:“還有十七處宅子,分布在江南各府。”
朱由檢點頭。
“充公。田產分給佃農,店鋪拍賣,宅子......該拆的拆,該賣的賣。”
“是。”
“另外,”朱由檢轉身,“傳令江南各府,凡魏國公府之人全部緝拿。”
“有罪的論罪,無罪的......也先關著。”
“全部?”趙武一愣,“爺,這魏國公府少說上千......”
“對,全部。”朱由檢說,“朕要江南所有人知道,跟魏國公沾邊的,沒好下場。”
這是立威。
也是斬草除根。
趙武明白了。
“臣這就去辦。”
他退下后,朱由檢繼續站在窗前。
月光灑在他身上。
金甲已經脫了,換回普通衣袍。
但那股殺氣,還在。
彌漫在空氣里,濃得化不開。
這一夜,南京城無人入睡。
官員們在衙門里,戰戰兢兢。
百姓在家里,議論紛紛。
魏國公府的火光,照亮了半邊天。
也照亮了一個新時代的開始。
朱由檢看著月亮。
心里在想。
江南八大姓,還剩七家。
徐家倒了,他們會怎么選?
是跪地求饒?
還是......
拼死一搏?
他期待后者。
因為殺人,總要有個理由。
月光下,他笑了。
笑得很冷。
來吧。
都來吧。
讓朕看看,這江南的蠹蟲,到底有多少。
天亮了。
但南京城還是陰的。
不是天氣陰,是人心陰。
徐弘基的人頭掛在城門樓上,血已經黑了,引來幾只烏鴉,呱呱叫著。
百姓遠遠看著,指指點點。
“真掛了......”
“皇上殺的,我親眼看見的,一刀!”
“徐家完了......”
“那其他幾家呢?”
沒人知道。
但所有人都想知道。
魏國公府大堂里坐滿了人。
南京六部,三品以上,全到了。
二十多個官員,個個正襟危坐,臉色慘白。
沒人敢說話。
沒人敢動。
連呼吸都放輕了。
朱由檢坐在主位,慢慢喝茶。
茶是徐家的,上好的龍井。
但他喝得很慢,一口,一口。
每喝一口,就抬眼看下面一下。
看得所有人心里發毛。
一杯茶喝完。
朱由檢放下茶杯。
“都來了?”
“臣等在。”官員們齊聲道。
“好。”朱由檢站起身,走到堂中。
他手里拿著本冊子。
徐家的賬冊。
“徐弘基的事,你們都知道了。”他翻開冊子,“這里頭,記著他這些年干的好事。強占民田,走私通敵,賄賂官員......”
他頓了頓。
“還有,跟你們當中某些人的往來。”
空氣凝固了。
有人額頭冒汗。
有人手在抖。
“朕今天叫你們來,不是要殺你們。”朱由檢合上冊子,“至少,現在不是。”
他環視眾人。
“徐家倒了,江南不能亂。新政要推行,需要人辦事。所以朕給你們個機會。”
他走回座位,坐下。
“三天。”
“三天之內,凡與徐家有勾結的,自己站出來,把事說清楚,把贓款吐出來。朕可以網開一面,罷官了事。”
“三天之后......”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
“朕親自查。查出來,就不是罷官那么簡單了。”
死寂。
然后,撲通一聲。
一個官員跪下了。
是應天府通判,姓劉。
“臣......臣有罪......”他聲音發顫,“臣收了徐家五百兩銀子,幫他們......幫他們壓過幾樁案子......”
“還有呢?”
“還......還有去年清丈田畝,徐家在江寧縣的田,臣幫他們瞞報了二百畝......”
“就這些?”
“就......就這些......”
朱由檢看向趙武。
趙武上前,遞過另一本冊子。
朱由檢翻開,念:“崇禎二年三月,收徐家白銀八百兩,幫忙打死佃戶案。同年六月,收徐家古玩三件,幫忙強占民宅案。同年十月......”
他沒念完。
劉通判已經癱了。
“皇上......臣......臣......”
“你不老實。”朱由檢合上冊子,“拖出去,斬。”
兩個錦衣衛上前,架起劉通判。
“皇上饒命!皇上饒命啊!”劉通判哭喊,“臣知錯了!臣愿把所有家產充公......”
聲音越來越遠。
然后,戛然而止。
堂上更靜了。
靜得能聽見心跳聲。
“還有誰?”朱由檢問。
沒人敢說話。
“沒有?”朱由檢笑了,“那好,朕來說。”
他拿起冊子,一個個念名字。
“戶部侍郎,李成。”
一個胖子渾身一抖。
“你在漕運上,幫徐家走私貨物,抽三成利。對不對?”
李成撲通跪下:“臣......臣是被逼的!徐家勢大,臣不敢不從......”
“被逼的?”朱由檢翻開另一頁,“那你在蘇州置的三處宅子,五千畝良田,也是徐家逼你收的?”
李成說不出話。
“拖出去,抄家,斬。”
“兵部主事,王猛。”
一個武將模樣的人跪下。
“你跟徐家私兵勾結,倒賣軍械,朕沒冤枉你吧?”
王猛咬牙:“皇上!臣......臣愿戴罪立功!”
“江南還有幾家,也跟徐家有勾結,臣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