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侵染了西苑連綿的山巒與獵場。白日里的喧囂和殺伐氣散去,行宮區域亮起星星點點的燈火,其中以中軍大帳最為明亮,遠遠望去,如同一顆碩大的夜明珠嵌在莽原之上。
大帳內燈火通明,亮如白晝。碩大的鎏金蟠龍銅柱撐起寬闊的空間,地上鋪著厚厚的波斯絨毯,踩上去無聲無息。帳中已設下宴席,按品級擺開案幾,隨駕的宗室、重臣及少數得寵妃嬪均已按序入座。絲竹之聲悠揚婉轉,舞姬彩袖翩躚,在帳中空地旋轉起舞,為這場春蒐慶功夜宴增添了幾分旖旎。
然而,表面的觥籌交錯、笑語喧嘩之下,卻涌動著無形的暗流。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無意地瞟向上首。
軒轅燼高踞主位,已換下白日里的戎裝,著一身玄色常服,金線繡的龍紋在燈光下暗光浮動。他神情疏淡,一手隨意搭在扶手上,另一手把玩著一只晶瑩剔透的玉杯,偶爾淺酌一口,目光掃過下方眾人,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審視。
蘇晚就坐在他左下首的席位,位置僅次于幾位輩分高的宗室親王。這是極大的榮寵,卻也讓她如坐針氈。她能感覺到無數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好奇、探究、嫉妒、審視……像無數細密的針,扎得她脊背僵硬。
她知道原因。白日里軒轅燼獵得白鹿,祥瑞現世,已讓眾人心思各異。而傍晚時分,皇帝特意召見貴妃,并當眾宣布與她“共飲”,更是將本就微妙的局勢推向了更引人遐想的方向。
坐在她斜對面的徐昭儀,依舊一副溫婉含笑的模樣,正側身與鄰座的一位郡王夫人低聲說著什么,偶爾抬眼看向蘇晚,目光輕輕掠過,不帶任何情緒,卻又似乎什么都包含了。
酒過三巡,氣氛漸漸活絡起來。有宗室子弟起身向軒轅燼敬酒,恭賀祥瑞,頌揚圣武;有文臣吟詩作賦,贊頌春蒐盛景;武將們則嗓門洪亮,談論著白日狩獵的驚險與豪情。
軒轅燼大多時候只是淡淡頷首,并不多言,只在那位吟詩的文臣提到“仁德布于四方,猛虎亦化白鹿”時,眼中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譏誚,目光若有似無地掃過蘇晚。
蘇晚垂眸,盯著案幾上精致的菜肴,食不知味。她的心思全然不在宴席上。她在人群中搜尋著,終于,在靠近帳門、較為靠后的位置,找到了白天在假山后交談的那兩個青袍官員。
他們坐在一群品級不高的官員中間,顯得并不起眼。年長的那位正襟危坐,目不斜視,小口啜飲著杯中酒。年輕的那位則顯得有些心不在焉,眉頭微蹙,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酒杯邊緣,偶爾抬眼望向帳中歌舞,眼神卻空洞無物,顯然心事重重。
如何接近他們?在眾目睽睽之下,任何異常的舉動都可能引來懷疑。
就在蘇晚苦思對策之時,一個略顯尖銳的聲音響起:
“貴妃娘娘今日伴駕春蒐,又蒙陛下賜宴共飲,真是隆恩浩蕩,羨煞我等啊。”
說話的是坐在蘇晚右側不遠處的一位宮裝婦人,看打扮應是某位郡王妃,面龐圓潤,笑容可掬,眼神卻帶著幾分刻意逢迎下的精明。
蘇晚抬眸看去,勉強笑了笑:“陛下恩典,愧不敢當。”
“娘娘過謙了。”那郡王妃掩口輕笑,“誰不知陛下對娘娘寵愛有加?只是……”她話鋒一轉,聲音壓低了些,卻足以讓附近幾桌聽清,“聽聞娘娘前些日子鳳體欠安,如今可大好了?這春日圍場風大,娘娘還需仔細些,莫要再染了風寒才是。”
這話聽著是關心,實則暗藏機鋒。前些日子蘇晚“受驚”暈厥之事,雖未大肆宣揚,但在后宮乃至一些消息靈通的宗室女眷中,并非秘密。此刻提起,多少有些敲打和探究的意味。
蘇晚神色不變,淡淡道:“有勞王妃掛心,已無大礙。陛下體恤,允本宮出來散心,倒是這西苑風光,令人心曠神怡。”
“那是自然。”郡王妃笑得更深,“說起來,今日陛下獵得白鹿,實乃大吉之兆。白鹿者,仁獸也,非圣主仁君不出。可見陛下圣德感天,我大周國祚永昌。娘娘說是不是?”
她將話題引向了祥瑞與仁德,目光緊緊盯著蘇晚。
蘇晚心頭一凜。這是在試探她對“仁德”的態度?還是受了誰的指使?她眼角的余光瞥見上首的軒轅燼似乎也正漫不經心地看過來,手中的玉杯停止了轉動。
“王妃所言極是。”蘇晚端起面前的果釀,輕輕抿了一口,借此緩和了一下心緒,“白鹿現世,自是祥瑞。陛下文治武功,德配天地,方有此吉兆。此乃天下之福。”
她將“仁德”與“文治武功”并提,既恭維了軒轅燼,又未直接評價他是否“仁君”,算是打了個擦邊球。
郡王妃似乎還想說什么,旁邊一位年長的親王夫人輕咳一聲,慢悠悠開口道:“祥瑞現世,自然是好事。只是這治國安邦,終歸要看實實在在的政績與軍功。陛下運籌帷幄,平定四方,才是真正的江山永固之本。貴妃娘娘,您說呢?”
這位親王夫人語氣平緩,卻隱隱將話題從虛妄的祥瑞拉回了現實的“政績軍功”,暗合了軒轅燼一貫的強勢作風。
蘇晚立刻領會,順著說道:“太妃說的是。陛下英明神武,宵小懾服,百姓方能安居樂業。祥瑞不過是錦上添花罷了。”
她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未否定祥瑞的吉兆,又強調了軒轅燼的“英明神武”,符合他暴君的人設,也暫時堵住了郡王妃可能進一步的試探。
果然,郡王妃臉上笑容滯了滯,訕訕地舉杯道:“太妃和娘娘見識高遠,是妾身淺薄了。”
這一小段插曲似乎就此過去,但蘇晚能感覺到,投向她的目光中,探究之意更濃了。她就像被放在聚光燈下的獵物,一言一行都被無數雙眼睛放大、解讀。
不能再這樣被動下去了。
她放下酒杯,目光再次投向帳門處那兩個青袍官員。他們似乎并未關注這邊的暗流涌動,年輕的那位甚至趁著無人注意,悄悄離席,向著帳外走去。
機會!
蘇晚心中一動,立刻對身旁侍立的碧荷低語幾句。碧荷點頭,悄然退下。
不多時,一曲舞罷,舞姬們行禮退下。帳內絲竹暫歇,進入短暫的休息間隙。交談聲、勸酒聲又起。
蘇晚扶著額頭,露出些許不適之色。
一直暗中留意著她的徐昭儀立刻關切地問道:“貴妃娘娘可是有些乏了?還是這帳中酒氣熏人?”
她的聲音不大,卻足以讓上首的軒轅燼聽到。
軒轅燼的目光果然投了過來。
蘇晚微微蹙眉,輕聲道:“許是白日吹了些風,頭有些昏沉,不妨事。”
軒轅燼看著她,片刻后,開口道:“既如此,李德祿,送貴妃去后面暖閣稍事休息。”
“謝陛下體恤。”蘇晚起身,斂衽行禮。借著起身的間隙,她飛快地掃了一眼帳門方向——那年長的青袍官員仍坐在原位,而年輕的那位尚未回來。
在碧荷和李德祿的陪同下,蘇晚離開了喧鬧的主帳。暖閣就在主帳后方不遠,是一處獨立的小帳篷,里面布置得同樣舒適,燃著暖爐,鋪著厚毯。
“娘娘在此稍歇,奴才就在帳外伺候。”李德祿躬身道,臉上依舊是那副恭敬得體的笑容,眼神卻銳利如鷹,不著痕跡地掃過暖閣內的陳設和蘇晚的臉。
“有勞李公公。”蘇晚點頭,在鋪著軟墊的榻上坐下。
李德祿退了出去,帳簾落下,隔絕了大部分主帳傳來的喧鬧,只余隱隱約約的樂聲。
碧荷為蘇晚倒了杯熱茶,低聲道:“娘娘,您真要……”
蘇晚抬手止住她的話,側耳傾聽帳外的動靜。李德祿并未走遠,就守在帳簾外。但暖閣并非完全密封,側面有一扇可以支起的小窗,此時為了透氣,微微支開了一條縫。
她起身,緩步走到窗邊,透過縫隙向外望去。夜色中,行宮各處的燈火如星子般散落。她看見不遠處的回廊陰影里,隱約有個人影,正背對著暖閣方向,似乎在小解。
看身形打扮,正是那個離席的年輕青袍官員!
蘇晚心跳微微加速。她迅速回到榻邊,從袖中取出早就準備好的一樣東西——那是一方素白的絲帕,角落繡著一枝不起眼的晚香玉,這是蘇晚本體常用來熏香的帕子,帶著她身上特有的、清淺的香氣。她將帕子遞給碧荷,壓低聲音急促道:“你從那邊小門出去,裝作尋找遺失的耳墜,繞到回廊那邊,若遇見那位大人,不必說話,只裝作不經意將這帕子掉在他附近,然后立刻回來。記住,不要看他的臉,不要停留,撿起帕子就走,若他問起,只說是我白日在此賞景時遺失的。”
碧荷臉色白了白,顯然知道此事風險,但看著蘇晚凝重的神色,還是咬牙接過了帕子,點了點頭。
暖閣側面有一個供宮人進出的小門,較為隱蔽。碧荷悄悄拉開一條縫,閃身出去。
蘇晚坐回榻上,端起茶杯,手心里卻全是冷汗。這是一步險棋。那年輕官員是否會上鉤?他是否會懷疑?李德祿是否會發現異常?一切都是未知數。
時間仿佛變得格外漫長。主帳傳來的樂聲似乎也模糊了,只剩下她自己咚咚的心跳聲。
不知過了多久,小門被輕輕推開,碧荷閃身進來,臉色有些發白,手里緊緊攥著那方絲帕。
“如何?”蘇晚立刻問。
碧荷喘了口氣,低聲道:“按娘娘吩咐做了。那位大人……他撿起了帕子,還聞了一下,然后……然后他抬頭向暖閣這邊看了一眼,眼神……有些奇怪。奴婢沒敢停留,立刻就回來了。”
撿起了,還聞了?蘇晚心中稍定。那帕子上的晚香玉香氣獨特,若那官員真在洛城任過職,或許會對“蘇貴妃”有所聯想。他看向暖閣的那一眼,是疑惑?是警惕?還是……別的什么?
無論如何,種子已經埋下。接下來,就要看對方如何反應了。
“做得很好。”蘇晚拍了拍碧荷的手,示意她鎮定,“把帕子處理掉,莫要讓人看見。”
碧荷點頭,將絲帕仔細收好。
主帳的絲竹聲再次響起,宴會還在繼續。蘇晚知道自己不能離開太久,正欲起身回去,帳簾卻被掀開了。
進來的不是李德祿,而是徐昭儀。
她手里端著一只小巧的瓷盅,臉上帶著溫婉的笑意:“娘娘,陛下見您離席許久,特意讓御膳房熬了盞安神湯,命妾身送來。陛下還說,若娘娘仍覺不適,不必急著回席,在此休息便是。”
蘇晚心頭一緊。軒轅燼讓徐昭儀送湯?是關心?還是另一種形式的監視?
她面上不露聲色,起身道謝:“有勞徐昭儀,也請替本宮謝過陛下關懷。本宮已好些了,正欲回去。”
徐昭儀將瓷盅放在案幾上,笑意盈盈:“娘娘何必著急?陛下也是體恤您。這安神湯用的是西苑特有的寧神草,效果極佳,娘娘趁熱用了再回去吧。”
她站在那里,沒有離開的意思,顯然是要“看著”蘇晚喝下。
蘇晚無法推辭,只得在徐昭儀的注視下,慢慢將那盅溫熱的湯喝下。湯里確實有股清雅的草藥香氣,入腹后帶來一陣暖意,心神似乎真的安寧了些許。
“味道如何?”徐昭儀問。
“很好,有勞昭儀。”蘇晚放下瓷盅,用帕子拭了拭嘴角。
徐昭儀走近兩步,聲音壓得更低,幾乎只有兩人能聽見:“娘娘方才離席,可是見了什么人?或是……聽到了什么?”
蘇晚心頭猛地一跳,抬眼看向徐昭儀。對方依舊笑著,眼神卻格外清亮,帶著一絲洞悉的銳利。
“昭儀何出此言?”蘇晚穩住心神,反問道,“本宮只是有些頭暈,出來透透氣罷了。這暖閣僻靜,能見到何人?”
徐昭儀笑了笑,不再追問,只道:“是妾身多慮了。只是這西苑雖好,人員卻雜,娘娘身份尊貴,還需仔細些才是。陛下……也是關心則亂。”
她這話說得意味深長,既像是提醒,又像是警告。
“本宮省得。”蘇晚淡淡道,“昭儀若無他事,本宮便回去了,免得陛下久等。”
“娘娘請。”徐昭儀側身讓開,依舊是那副溫婉恭順的模樣。
蘇晚帶著碧荷走出暖閣,李德祿如同鬼魅般立刻出現在身側,躬身引路。回到主帳,軒轅燼只抬眼看了她一下,并未多問,仿佛她只是離席更衣一般尋常。
宴會繼續進行,歌舞升平,推杯換盞。蘇晚重新入座,眼角的余光瞥向那兩個青袍官員的座位。年長的依舊正襟危坐,年輕的那位已經回來了,手里似乎無意識地捻著什么,面色比之前更加沉郁,偶爾抬眼望向蘇晚這邊,目光復雜。
他撿到了帕子,并且認出了上面的香氣屬于貴妃。他現在在想什么?會有所行動嗎?
蘇晚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已經走出了第一步,將一根極細的線,拋向了未知的深淵。
夜漸深,宴會將散。軒轅燼似乎興致不錯,多飲了幾杯,眼神比平日更顯幽深。他在眾人的恭送聲中起身,目光落在蘇晚身上。
“貴妃,隨朕來。”
這一次,不是回行宮寢殿,而是走向了獵場方向。
蘇晚不明所以,只能跟上。李德祿和幾名侍衛遠遠跟在后面。
夜晚的獵場,與白日截然不同。沒有了陽光和喧囂,只剩下無邊的黑暗和呼嘯的風聲。遠處山林輪廓模糊,如同蟄伏的巨獸。空氣中彌漫著青草、泥土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那是白日狩獵留下的痕跡。
軒轅燼走在前面,步履沉穩,玄色的衣袍幾乎融入夜色。他沒有說話,蘇晚也不敢貿然開口,只能默默跟著,心頭忐忑不安。
走了約莫一盞茶功夫,來到一處地勢較高的山坡。這里視野開闊,可以望見遠處行宮星星點點的燈火,和更遠處沉浸在黑暗中的莽原。
軒轅燼停下腳步,負手而立,夜風吹起他的袍角和發絲。
“你看,”他突然開口,聲音在風中顯得有些飄忽,“這天下,白日里看起來井然有序,陽光普照。可到了夜里,黑暗籠罩,誰知道這莽莽山林之中,藏著多少蠢蠢欲動的魑魅魍魎?”
蘇晚站在他身側稍后的位置,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只覺那一片黑暗深不見底,仿佛隨時會吞噬一切。
“陛下圣明燭照,魑魅魍魎自然無所遁形。”她謹慎地回答。
軒轅燼低笑一聲,笑聲里帶著一絲嘲諷:“燭照?人心之暗,有時比這夜色更濃。洛城周懷瑾,朕當年也曾賞識過他,破格擢升。可結果呢?他回報朕的是什么?是勾結外賊,是妄圖裂土分疆!”
他的聲音陡然轉厲,在夜風中顯得格外森冷。
蘇晚的心揪緊了。他又提起了洛城。
“陛下……”她試圖說些什么。
“你看那里,”軒轅燼卻打斷她,指向行宮燈火最密集處,那里隱約可見中軍大帳的輪廓,“今夜宴上,那些恭維朕獵得祥瑞、歌功頌德的人里,有多少是真心,有多少是假意?又有多少人,表面順從,心里卻盼著朕像對待周懷瑾一樣,對待下一個不聽話的臣子?”
他轉過身,面向蘇晚,夜色中他的眼眸亮得驚人,如同盯住獵物的猛獸。
“晚晚,你告訴朕,你的‘天道’,能看透這些人心嗎?能辨別出誰是忠,誰是奸嗎?”
蘇晚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她能說什么?系統給不了她讀心術。
“你不能。”軒轅燼替她回答了,語氣平淡,卻帶著巨大的壓力,“但朕能。朕不需要看透每一顆心,朕只需要讓所有人都知道,背叛朕的下場是什么。洛城,就是朕立給天下人看的規矩。”
他向前一步,逼近蘇晚,高大的身影幾乎將她完全籠罩。“你說仁德能感化人心?那朕問你,若有人明知是死路,卻依舊要反,你的仁德,有何用?”
夜風呼嘯,卷起兩人的衣袂。蘇晚只覺得寒意從四面八方涌來,浸透骨髓。
就在她以為軒轅燼又要用他那一套“殺戮震懾”的理論徹底碾碎她的希望時,他卻忽然話鋒一轉。
“不過,朕答應過給你機會。”他微微后退半步,拉開了些許距離,但目光依舊牢牢鎖住她,“今日宴上,你應對得還算得體。沒有妄談仁德,也沒有怯懦失儀。”
蘇晚一怔,沒想到他會提起這個。
“那方絲帕,”軒轅燼的下一句話,卻讓她渾身的血液幾乎凍結,“是你讓宮女丟給王朗的吧?”
王朗?是那個年輕青袍官員的名字?
他知道!他全都知道!暖閣外的李德祿,必然將一切都看在眼里,報告給了他!
蘇晚臉色瞬間蒼白,身體微微顫抖,幾乎站立不穩。她感覺自己就像一只愚蠢的飛蛾,自以為隱秘地撲向燭火,卻不知一切早已落在捕食者的眼中。
“不必驚慌。”軒轅燼的語氣卻奇異地緩和下來,甚至帶上了一絲玩味,“朕既說了給你機會,便不會因此治你的罪。王朗……確實曾在洛城任過職,一個小小的戶曹參軍,負責錢糧文書。周懷瑾案發后,他因是洛城舊吏,被調回京中,在戶部掛了個閑職。”
他竟然主動提供了信息!蘇晚猛地抬頭,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夜色中,軒轅燼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個極淡的弧度:“想知道什么,自己去查。用你的方法。朕很好奇,你這所謂的‘天道使命’,究竟能做到哪一步。”
他頓了頓,目光投向黑暗深處,聲音變得有些縹緲:“但記住,你只有六天了。六天后,若你不能給朕一個信服的理由,那么……”
他沒有說完,但未盡之意,比任何威脅都更令人膽寒。
“回去吧。”他最后看了她一眼,轉身,向著行宮燈火處走去,將蘇晚獨自留在了黑暗的山坡上。
夜風更冷了。
蘇晚站在原地,久久未動。軒轅燼的話在她腦中回蕩——他知道她的試探,卻縱容甚至鼓勵?這是一種更殘酷的考驗嗎?將她放入斗獸場,看她如何掙扎?
王朗,洛城舊吏,戶曹參軍……這是一個突破口嗎?
她慢慢握緊了冰涼的手指。
六天。
倒計時在腦海中清晰地跳動著:149:18:07……
她抬起頭,望向行宮的方向,那里燈火通明,仿佛一個巨大的、華麗的囚籠。
而囚籠深處,那雙幽深的眼睛,正注視著她的一舉一動。
她必須找到證據。必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