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門無聲地合攏,將那一抹玄色身影徹底隔絕在外,也仿佛隔絕了那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蘇晚依舊跪在冰冷徹骨的黑曜石地面上,直到那沉穩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殿外深長的回廊盡頭,才像是驟然被抽走了所有骨頭,脊背一軟,癱坐下來。
膝蓋和額頭磕碰的地方傳來遲到的尖銳痛感,但她此刻全然顧不上了。腦海里,系統面板那血紅色的倒計時,正以絕對冷靜的姿態,一秒一秒地遞減:167:55:03……02……01……
七天。只有七天。
而那個男人,軒轅燼,在她幾乎豁出一切自曝秘密、卑微哀求之后,給出的反應……竟然是那般輕佻又意味深長的一句反問。
“也包括與朕共寢?”
羞辱感遲來地漫上心頭,燒得她耳根發燙。但比羞辱更尖銳的,是恐懼和一種深不見底的茫然。他沒有答應,甚至沒有明確拒絕。他只是……用一種近乎戲弄的方式,將她連同那所謂的“天道使命”一起,輕輕擱置了。
不,不是擱置。是審視。是等待。
他最后那一眼,平靜得駭人,仿佛在評估一件突然展現出意外特性的所有物。而那驟然修正、重新開始的七天倒計時,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她臉上——自曝任務,不僅沒有獲得轉機,反而可能觸發了某種更糟糕的“關鍵節點”?
指甲深深陷進掌心,細微的刺痛讓她勉強維持著一絲清明。不能慌。絕對不能慌。系統還在,倒計時還在,說明任務還有機會。雖然這機會看起來渺茫得如同風中殘燭。
“來人……”蘇晚清了清沙啞的嗓子,試圖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些。
殿門被小心翼翼推開一條縫,碧荷探進頭,臉色蒼白,眼神驚惶不定:“娘、娘娘?”
“備熱水,本宮要沐浴?!?/p>
溫熱的水流漫過身體,蒸騰的熱氣暫時驅散了肌膚上的寒意,卻驅不散心頭的陰霾。碧荷靈巧的手指為她梳理著長發,動作輕得幾乎感覺不到。蘇晚閉著眼,任由思緒翻騰。
洛城……太守謀反……證據確鑿……
記憶中關于此事的碎片實在太少。真正的蘇晚入宮不久,大部分時間都困在這昭華宮里,對外界的了解僅限于宮人們的竊竊私語和軒轅燼偶爾流露的只言片語。那些竊竊私語,經過恐懼的過濾,往往只剩下最駭人聽聞的梗概。
證據是什么?誰提供的證據?洛城太守周懷瑾是否真的謀反?還是……這只是帝王清除異己的又一次手段?
軒轅燼登基三年,屠戮的宗室、朝臣、地方大員不計其數。理由五花八門,貪腐、結黨、不敬、謀逆……每一個聽起來都冠冕堂皇,但背后有多少是確有其事,有多少是欲加之罪?蘇晚的記憶里沒有答案,只有深深的恐懼。
而“屠城”……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清除異己了。這是震懾,是最徹底、最野蠻的懲罰。他要讓天下人都看到,忤逆他的下場。哪怕血流成河,哪怕生靈涂炭。
這樣的一個人,真的能被“輔佐”成明君嗎?系統的任務,從一開始,是否就是個悖論?一個笑話?
不。
蘇晚猛地睜開眼,水花濺起。
抹殺。系統的懲罰是真實的。她沒有退路。
擦干身體,換上干凈的寢衣,蘇晚坐在梳妝臺前。銅鏡里映出一張蒼白但難掩絕色的臉,眉若遠山,眼似秋水,只是此刻那雙眼睛里盛滿了驚惶未定和深深的疲憊。這是蘇晚的臉,一個十七歲少女的臉,卻要承載如此荒謬而殘酷的命運。
“陛下……后來可有什么旨意傳來?”蘇晚狀似無意地問正在為她梳理長發的碧荷。
碧荷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聲音更低:“回娘娘,沒有。李公公方才來傳過話,說陛下今夜宿在宣政殿了,讓娘娘……早些安歇?!?/p>
安歇?
蘇晚對著鏡子,扯出一個極淡的、近乎嘲諷的弧度。如何安歇?腦袋上懸著七天倒計時的鍘刀,床邊還盤踞著一條心思莫測的毒龍。
“嗯?!彼瓚艘宦?,不再說話。
碧荷動作更加輕柔,迅速為她綰好一個簡單的發髻,插上一支素凈的玉簪,便垂手退到一旁。
殿內重新安靜下來。蘇晚走到窗邊,推開一道縫隙。深夜的宮廷,燈火零星,遠處宮殿的輪廓沉默地蟄伏在濃墨般的夜色里,像一頭頭巨獸。風帶著初春的寒意灌進來,吹散了殿內濃郁的甜香,卻吹不散那無形的、令人窒息的壓力。
軒轅燼今夜宿在宣政殿。是政務繁忙?還是……她那些話,終究在他心里激起了波瀾?哪怕只是一絲疑慮?
必須利用起來。不能再被動等待了。
第二天,蘇晚起得很早。或者說,幾乎一夜未眠。眼底有著淡淡的青影,用脂粉仔細遮蓋了。她吩咐碧荷,找一身顏色素淡些的宮裝,不必過于華麗。
“娘娘,您這是要……”碧荷有些遲疑。往日貴妃娘娘的衣著,無一不是極盡妍麗,以迎合帝王喜好。
“隨意走走,透透氣?!碧K晚語氣平靜,“去御花園吧?!?/p>
御花園是后宮消息流通最快的地方之一。那些困在深宮里的女人,哪怕畏懼帝王如虎,也總有按捺不住的時候。
果然,剛到御花園的碧波池附近,遠遠便瞧見幾個衣著光鮮的宮妃聚在亭子里,低聲說著什么。見到蘇晚的儀仗(盡管她只帶了碧荷和兩個小太監),她們的聲音戛然而止,紛紛起身,臉上堆起恰到好處的、帶著明顯畏懼的恭敬笑容。
“參見貴妃娘娘?!?/p>
蘇晚微微頷首,目光從她們臉上一一掃過。都是些品級不高的嬪御,往日里連靠近昭華宮的資格都沒有。
“不必多禮?!彼谕ぶ惺噬献拢疽馑齻円沧?,“本宮病了幾日,悶得慌,出來走走。你們方才在聊什么,這般熱鬧?”
幾人面面相覷,誰也不敢先開口。一個穿著水紅色宮裝、容貌嬌艷的妃子偷偷抬眼覷她,被蘇晚目光捕捉,嚇得立刻低下頭。
蘇晚端起碧荷奉上的茶,輕輕吹了吹:“怎么?是本宮不能聽的事?”
“不、不敢!”另一個看著年長些、氣質沉穩些的藍衣女子連忙道,“嬪妾們……只是在感嘆春日景致,并無他事。”
蘇晚放下茶盞,瓷杯底碰在石桌上,發出清脆的一聲響。幾人都是一顫。
“是嗎?”蘇晚笑了笑,笑意卻未達眼底,“本宮還以為,你們在議論洛城之事呢?!?/p>
“洛城”二字一出,亭內的空氣瞬間凝固。
那藍衣女子臉色白了白,強笑道:“貴妃娘娘說笑了,前朝之事,嬪妾等后宮婦人,豈敢妄議……”
“妄議?”蘇晚打斷她,聲音依舊平緩,卻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本宮倒是聽說,洛城太守夫人,出身河西柳氏,與已故的端敬皇后母家,似乎有些淵源?”
端敬皇后,軒轅燼的原配,三年前病逝。死因……宮里諱莫如深。
蘇晚這話純粹是瞎蒙,結合了記憶中關于一些世家關系的零星碎片。但看那藍衣女子驟然收縮的瞳孔和其余幾人瞬間慘白的臉色,她知道,自己蒙對了至少一部分。
“娘娘……”藍衣女子聲音發緊,“這些陳年舊事……”
“陳年舊事,往往最能要人命。”蘇晚緩緩道,目光如錐,釘在她臉上,“柳氏如今,怕是惶惶不可終日吧?畢竟,洛城若破,按陛下慣常的脾氣,柳氏滿門……呵?!?/p>
她沒有說下去,但那未盡之意,比直接說出來更令人膽寒。
亭子里死寂一片,只有風吹過池水的細微聲響。那幾個妃子連呼吸都放輕了,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
蘇晚站起身,拂了拂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塵。
“本宮累了,回宮。”
走出幾步,她又停下,微微側首,聲音不高,卻足以讓亭中幾人聽清:“這宮里,要想活得長久,有時候,知道得太多不好,但什么都不知道……死得更快?!?/p>
說完,不再理會身后那些驚懼交加的目光,蘇晚扶著碧荷的手,緩步離開。
回到昭華宮,蘇晚屏退左右,獨自坐在內殿窗前。
心臟仍在怦怦直跳。剛才的試探,極為冒險。那幾個低階宮妃未必知道核心機密,但“柳氏”與“端敬皇后”的關聯,或許是一條線索。軒轅燼對端敬皇后的態度,在記憶里也是一片模糊,只隱約感覺,那是一個禁忌的話題。
如果他屠戮洛城,不僅僅是因為所謂的“謀反”,還夾雜著對舊戚的清洗,對往事的報復……那想要阻止,難度恐怕又要翻上幾番。
正思緒紛亂間,殿外傳來通傳:“陛下駕到——”
這么快?
蘇晚心頭一緊,連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裙,迎到殿門處。
軒轅燼依舊是那一身玄色常服,獨自一人走了進來,身上帶著早春清晨微寒的露氣。他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緒,目光落在蘇晚身上,頓了頓。
“氣色比昨日好些。”他淡淡道,走到榻邊坐下,姿態隨意,仿佛昨夜那場近乎攤牌的沖突從未發生。
“謝陛下關懷?!碧K晚垂首立在旁邊,心中警鈴大作。他越是這樣平靜,越讓人不安。
“聽李德祿說,你今日去了御花園?”他端起宮人剛奉上的熱茶,指尖摩挲著溫熱的杯壁,狀似無意地問。
李德祿是他的貼身大太監。果然,這宮里沒有什么能瞞過他。
“是?!碧K晚穩了穩心神,“躺了幾日,身子有些乏,出去走走。”
“嗯?!彼麘艘宦?,吹開茶沫,啜飲一口,然后抬起眼,看向她。那目光沉靜,卻帶著無形的壓力?!耙娏诵┦裁慈??”
來了。
蘇晚深吸一口氣,盡量讓聲音聽起來平穩:“碰巧遇見幾位妹妹在賞景,閑聊了幾句?!?/p>
“聊了些什么?”他追問,語氣依舊平淡。
蘇晚抬起眼,迎上他的視線。不能完全撒謊,但也不能全盤托出。
“不過是些女兒家的閑話。”她頓了頓,像是忽然想起,“倒是其中一位妹妹,似乎姓柳?臣妾記得,洛城太守夫人也出身柳氏,隨口問了一句,那位柳妹妹便有些不自在,匆匆告退了。臣妾……是否失言了?”
她將問題拋了回去,同時仔細觀察著他的反應。
軒轅燼端著茶盞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隨即,他放下茶盞,發出一聲輕微的“咔噠”聲。
他看著蘇晚,唇角慢慢勾起一絲弧度。那笑意很淺,卻莫名讓人覺得危險。
“晚晚如今,倒是關心起這些了?!彼焓郑持笍澢?,輕輕刮過她的臉頰,指尖冰涼。“朕記得,你以前最怕聽這些前朝后宮的是非。”
蘇晚的后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他在懷疑,在試探。
“臣妾……”她喉嚨發干,“臣妾只是覺得,陛下日夜操勞,臣妾若能略知一二,或許……或許也能為陛下分憂萬一。”她搬出了“任務”的幌子,雖然這幌子在他面前可能早已千瘡百孔。
“分憂?”他低低重復,眸色轉深,“你想如何為朕分憂?勸朕,放過洛城?放過柳氏?”
他的語氣聽不出喜怒,但蘇晚卻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
“臣妾不敢妄議朝政。”她立刻跪下,“只是……只是臣妾身負使命,若見陛下行……行有違天道之事,卻緘口不言,恐遭天譴?!彼龑ⅰ笆姑焙汀疤熳l”咬得重了些,既是提醒他她的特殊性,也是某種程度的威脅——雖然這威脅在他面前可能微不足道。
軒轅燼沒有說話。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跪伏在地的身影,目光幽深難測。殿內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
許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聽不出什么情緒:
“晚晚,你的使命,是輔佐朕成為明君?!?/p>
“那你告訴朕,”他微微傾身,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冰冷的質感,“何為明君?”
蘇晚怔住。
“是寬恕逆臣,縱容叛亂,讓天下人覺得朕軟弱可欺?”他繼續問道,語氣平穩,卻字字如刀,“還是雷霆手段,鏟除奸佞,哪怕血流成河,也要讓四海皆知,違逆朕意者,九族盡誅?”
“朕的天下,”他站起身,玄色衣擺掃過她的眼前,帶來一片陰影,“是殺出來的。仁慈?那是對忠誠者的獎賞。對背叛者……”
他停頓了一下,蘇晚沒有抬頭,卻能感受到那目光落在她頭頂的沉重分量。
“……只有死亡,才是最徹底的教訓。”
“洛城,必須成為這個教訓。”
他的話,斬釘截鐵,沒有任何轉圜的余地。
蘇晚的心,一點點沉入冰窟。
系統面板上,血紅的倒計時依舊在不急不緩地跳動:159:22:14……
時間,正在一點一滴流逝。
而她,似乎連讓他產生一絲動搖,都做不到。
就在她幾乎要被這絕望吞噬時,軒轅燼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卻似乎放緩了些許。
“起來吧?!?/p>
蘇晚僵硬地站起身,腿有些發麻。
他走到她面前,伸手,并非撫摸,而是用指節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看向他。
“你的使命,朕記下了。”他緩緩道,眼底深處那復雜難辨的光芒再次浮現,“但晚晚,想讓朕聽你的……”
他湊近,氣息拂過她的耳畔,聲音低得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溫柔。
“光靠說說,可不夠?!?/p>
“你得證明給朕看。”
“證明你所謂的‘天道’,所謂的‘明君之路’,比朕的血腥手段,更能讓這天下……”
“……俯首帖耳?!?/p>
說完,他松開手,后退一步,重新恢復了那副高深莫測的帝王姿態。
“好好想想吧?!彼麃G下這句話,轉身,再次離開了昭華宮。
蘇晚站在原地,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渾身冰冷。
證明?
在七天之內?在洛城數十萬條人命懸于一線之際?
用她這來自異世、對此地一無所知、手無縛雞之力的孤魂?
何其荒謬。何其絕望。
可是……
她攥緊了拳頭,指甲再次陷進肉里。
她沒有選擇。
倒計時依舊在跳動:159:21:47……
她抬起頭,看向窗外陰沉的天色。
必須找到證據。找到能動搖他決定的證據。洛城謀反的證據,必須是假的?;蛘?,必須找到比“屠城震懾”更能穩固他統治的方式。
無論哪一種,都難如登天。
但坐以待斃,唯有抹殺。
她走到書案前,鋪開一張素箋。手還在微微發抖,但她強迫自己拿起筆。
記憶里,蘇晚似乎讀過一些書,字跡還算工整。
她要理清思緒,從最微末處入手。
第一,洛城太守周懷瑾。他的背景、政績、人際關系,尤其是與端敬皇后母家、河西柳氏的關聯。
第二,所謂“謀反”的證據。是誰提供的?如何提供的?證據本身是否經得起推敲?朝中對此事的態度如何?有沒有人質疑?
第三,軒轅燼本人的心態。除了震懾,屠城是否還有其他目的?比如,徹底清除某些潛在的威脅,或者,純粹是為了……滿足某種暴虐的**?
筆尖在紙上劃出凌亂的線條。每一條線索,都如同陷入泥潭,看不到光亮。
就在蘇晚對著白紙怔忡出神時,碧荷輕手輕腳地走了進來,手里端著一碟精致的點心。
“娘娘,您早膳都沒用多少,用些點心吧。”她小心翼翼地將碟子放在書案一角。
蘇晚的目光無意識地掃過那碟點心,是御膳房常做的桂花糖蒸栗粉糕,蘇晚似乎挺喜歡。
忽然,她腦中閃過一個模糊的念頭。
“碧荷,”蘇晚抬頭,看向她,“你入宮前,家中是做什么的?”
碧荷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她會問這個,但還是老實答道:“回娘娘,奴婢家里原是開書肆的,后來……后來父親病故,書肆盤了出去,家里沒了進項,才送奴婢入宮的?!?/p>
書肆?
蘇晚心頭一動。
“那你……可識得字?讀過些什么書?”
碧荷臉上露出一絲赧然:“認得一些字,都是父親在世時胡亂教的。書……多是些話本傳奇,雜書罷了,登不得大雅之堂?!?/p>
話本傳奇,雜書……或許,里面會有些意想不到的東西。
“無妨?!碧K晚壓下心頭的波動,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隨意些,“本宮這幾日心緒不寧,看些雜書散散心也好。你可還記得,有什么書里,提過……嗯,提過勘破冤案、或是權謀爭斗的故事?”
碧荷眨了眨眼,努力回想:“好像……有一本前朝流傳下來的《洗冤錄異聞》,講的是些奇奇怪怪的案子。還有一本《朝野僉載》,里面記了些官場上的傳聞軼事,不過奴婢看得半懂不懂……”
《洗冤錄異聞》?《朝野僉載》?
或許,可以從這些稗官野史里,尋找一些這個時代的邏輯,一些破解困局的可能思路?哪怕只是蛛絲馬跡。
“很好?!碧K晚點點頭,“碧荷,你設法去尋一尋這些書,或者類似的書。不要大張旗鼓,悄悄去找,若有人問起,便說是本宮想看些閑書解悶?!?/p>
碧荷雖有些疑惑,但見蘇晚神色鄭重,連忙應下:“是,娘娘,奴婢這就去想辦法?!?/p>
看著碧荷退下的身影,蘇晚重新將目光投向窗外。
天光依舊陰沉,厚重的云層壓得很低,仿佛隨時會落下雨來。
七天。
六天半。
時間分秒不停。
她握緊了手中的筆,筆尖懸在素箋上方,微微顫抖。
然后,用力落下,寫下第一個字——
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