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痛得像要裂開。
無數破碎的光影和嘈雜的聲響在意識深處沖撞,最后匯聚成一片粘稠的黑暗,帶著濃重的鐵銹味和某種甜膩到令人作嘔的香氣。
蘇晚猛地睜開眼。
視野先是模糊,隨即被滿目刺眼的紅占據。不是喜慶的紅綢,是血。大片大片潑灑在光可鑒人的黑色大理石地面上,尚未完全干涸,蜿蜒出猙獰的脈絡。空氣里彌漫的味道令人窒息——血的腥咸、皮肉燒焦的糊味,還有那無處不在、試圖掩蓋一切卻只混合出更詭異氣息的冰冷甜香。
她發現自己躺在一張極盡奢華的軟榻上,身下是滑膩冰涼的云錦,邊緣綴著的珍珠硌得皮膚生疼。視線緩緩移動,越過地上觸目驚心的血跡,看清了周遭——這是一座極高極深的大殿,蟠龍金柱撐起幽暗的穹頂,柱身上的金龍在搖曳的燭火中張牙舞爪,冰冷的鱗片反射著暗沉的光。沒有窗,只有墻壁上鑿出的燈龕和地上零散的青銅獸首燈盞,將偌大的空間切割成明明滅滅的碎片。
記憶如同跗骨之蛆,帶著不屬于她的恐懼和冰冷,蠻橫地鉆入腦海。
蘇晚,承恩公府嫡女,月前選秀入宮,封貴妃,賜居昭華宮。
帝王軒轅燼,在位三年,兇名赫赫,暴虐無道,朝野私下皆稱“暴君”。
而這位暴君,不知為何,自蘇晚入宮起,便給予了近乎專房的寵愛,賞賜如流水,夜夜留宿昭華宮。
昨夜……
記憶在這里陡然清晰,也陡然恐怖起來。
昨夜,暴君在昭華宮正殿,親自“處置”一批逆黨。不是拉到刑場,而是就在這鋪著黑色大理石、本該是帝王與寵妃笙歌宴飲的地方。求饒聲、哀嚎聲、利刃切入骨肉的悶響……還有帝王坐在御座上,支著下頜,漫不經心甚至帶著一絲欣賞的冰冷眼神。
真正的蘇晚,或許是因為入宮后第一次親眼見識到這地獄般的場景,嚇得魂飛魄散,暈厥過去。
再然后……便是此刻。
“娘娘……娘娘您醒了?”一個細弱發抖的聲音在近處響起,帶著哭腔。
蘇晚艱難地轉動脖頸,看見榻邊跪伏著一個穿著淡青色宮裝的少女,梳著雙鬟,頭埋得極低,肩膀不住地顫抖。這是她的貼身宮女,好像叫……碧荷。
貴妃?娘娘?
荒謬的稱呼與眼前地獄般的景象交織,讓她胃里一陣翻騰。這不是她的記憶,不是她的身份,更不是她該待的世界!她只是一個普通的現代人,在連續加班數日后心悸猝死,怎么會……
「檢測到宿主意識蘇醒,‘賢后輔助系統’啟動。」
毫無感情的電子音,突兀地在腦海深處炸響。
「綁定確認:蘇晚(現用載體)。」
「終極任務發布:輔佐本世界暴君軒轅燼,矯正其暴虐行徑,引導其成為青史留名之明君。首要階段性任務:阻止七日后‘洛城’屠城事件。」
「任務成功獎勵:根據完成度,可獲得相應積分,兌換系統商城物品,或提升本世界權限。」
「任務失敗懲罰:宿主意識抹殺。」
「倒計時:167小時59分58秒……」
「57秒……」
「56秒……」
機械的倒數聲如同冰冷的鎖鏈,瞬間纏繞住她的靈魂,勒得她喘不過氣。每一個字都像淬毒的釘子,狠狠釘入她的意識。
穿書?系統?暴君?屠城?抹殺?
巨大的信息量和強烈的求生欲在她腦中瘋狂撕扯。她不想接受,可眼前未干的血跡、空氣中令人作嘔的氣味、腦海中多出的陌生記憶,還有那催命符般一刻不停的倒計時,都在冷酷地宣告著現實。
“水……”她艱難地擠出一個字,聲音沙啞得如同破舊風箱。
碧荷如蒙大赦,連忙爬起來,踉蹌著去旁邊案幾上倒水。她的手抖得厲害,半杯水灑在了托盤里。
蘇晚接過那杯微溫的茶水,一飲而盡。水流過喉嚨,稍稍壓下翻騰的惡心和徹骨的寒意,卻沖不散心頭的沉重與恐懼。抹殺……不是玩笑。那系統冷冰冰的語調,帶著不容置疑的絕對性。
必須做點什么。至少要活下去,才能想明白這一切,才能……找到回去的可能?
“現在……是什么時辰?陛下呢?”她強迫自己冷靜,模仿著記憶里蘇晚的語氣,輕聲問道,指尖卻無意識地掐進了掌心,疼痛帶來一絲虛假的清醒。
“回娘娘,剛過午時。陛下……”碧荷的聲音壓得更低,頭垂得幾乎觸地,“陛下在宣政殿議事。讓奴婢們守好娘娘,說……說等您醒了,立刻稟報。”
稟報?
蘇晚心頭一跳。那個視人命如草芥的暴君,對“蘇晚”倒是真的“上心”。
“不用。”她立刻道,聲音因急切而顯得有些尖銳。看到碧荷驚惶地抬眼,她穩了穩心神,放緩語氣,努力讓蒼白的臉上擠出一絲屬于貴妃的、虛弱卻不容置疑的威儀,“本宮……只是受了些驚嚇,無甚大礙。陛下既在議政,不必為這點小事打擾。你……先去給本宮弄些清淡的吃食來。”
她需要時間。需要理清思緒,需要了解情況,需要……找到那個可能阻止屠城的切入點。洛城屠城……那是什么?屬于蘇晚的記憶里只有零星傳聞,似乎是洛城太守被人舉報勾結外邦,密謀造反,證據確鑿。按軒轅燼一貫的作風……
碧荷遲疑了一下,顯然畏懼帝王命令,但見貴妃態度堅決,還是應了聲“是”,躬身退了出去。
殿內重歸死寂。只有燭火偶爾噼啪的輕響,和空氣中那揮之不去的甜腥味。
蘇晚靠在榻上,環視這間昭華宮寢殿。極盡奢華,金玉為飾,錦繡堆疊,連角落里隨意擺放的一個琺瑯花瓶都價值連城。可這華美之下,卻透著一股深入骨髓的陰冷和壓抑,仿佛每一寸空氣都浸滿了血,每一件珍寶都纏繞著枉死的冤魂。
這就是暴君的寵愛。用恐懼和尸骨堆砌的,令人窒息的牢籠。
系統面板在她意念中無聲展開,簡潔到冷酷的界面,頂端是血紅色的倒計時:167:47:22。下面列著任務說明,和一片灰暗未解鎖的所謂“商城”。
阻止屠城……輔佐暴君成為明君……
她看著地上那片最深最暗的血跡,想起記憶中軒轅燼那雙不帶任何感情的、深不見底的黑眸,一股寒意從脊椎骨竄起,彌漫四肢百骸。
這可能嗎?
可抹殺的威脅,如同懸在頭頂的利劍。她沒有選擇。
接下來的兩天,蘇晚如同驚弓之鳥,小心翼翼地扮演著“備受驚嚇、需要靜養”的蘇貴妃。軒轅燼每日都會來昭華宮,有時是午后,有時是深夜。
他每次出現,都像是一股裹挾著寒流的風卷入暖閣。
那是一個極其高大的男人,玄色常服上用暗金線繡著龍紋,行走間袍角拂動,隱隱有金芒流轉。面容是無可挑剔的俊美,眉峰如刀裁,鼻梁高挺,薄唇總是抿著一絲似有若無的弧度。可那雙眼睛……漆黑,深不見底,看過來的時候,沒有任何溫度,像兩口冰冷的深井,能輕易吸走人的魂魄和勇氣。
他每次來,并不怎么說話,只是屏退左右,坐在榻邊,或是站在窗前,靜靜地看著她。偶爾會伸手,用指背碰碰她的臉頰,動作甚至算得上輕柔,可那指尖的溫度,卻比玉石更冷。
蘇晚每次都僵硬著身體,努力控制著不讓自己發抖,垂下眼,做出柔順畏懼的模樣。心里那根弦,卻繃得死緊,系統的倒計時分秒不停,如同催命符。
她不敢主動提起任何朝政,尤其是洛城。只是旁敲側擊,試圖從伺候的宮人、甚至從軒轅燼偶爾的只言片語中捕捉信息。
宮人們噤若寒蟬,一問三不知,或者說不敢知。
而軒轅燼……他有時會帶來一些稀奇玩意兒逗她,夜明珠,會唱歌的金絲雀,海外進貢的寶石盆景……有一次,他甚至帶來了一卷前朝大家的真跡。可蘇晚看著他展開畫卷時那平靜無波的眼神,心里卻陣陣發寒。這些美好事物的背后,是什么?是又抄了哪個大臣的家?還是平了哪個“不服王化”的部落?
第三天夜里,他來得比平日都晚。
身上帶著更重的露水寒氣,還有一絲……極淡的,幾乎被龍涎香掩蓋過去的鐵銹味。
他照例揮退所有人,走到榻邊坐下。燭光下,他的側臉線條冷硬,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似乎有些疲憊。
“晚晚今日氣色好些了。”他開口,聲音低沉悅耳,卻聽不出什么情緒。
“托陛下的福。”蘇晚低聲應道,手指在錦被下悄然攥緊。
他忽地傾身過來,帶著寒意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廓。蘇晚渾身一僵,寒毛倒豎。
“還在怕?”他問,語氣里似乎有一絲極淡的疑惑,或者說,興味。“前幾日那些,不過是些不忠的螻蟻。朕說過,這世上,無人可傷你。”
這話語里的“寵愛”,比任何威脅都更讓蘇晚感到恐懼。史書上的妖妃禍水,哪個有好下場?更何況,她根本不是真正的蘇晚,她有必須完成的任務!
“陛下……”她深吸一口氣,鼓起這輩子最大的勇氣,抬眼看向他。必須試探,必須知道洛城的情況。“臣妾聽聞……洛城之事……”
話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因為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瞬間鎖定了她。里面的那點疑惑和興味消失了,只剩下純粹的、審視的冰冷。殿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燭火都停止了跳動。
“哦?”軒轅燼緩緩直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唇角那點弧度變得有些微妙,“晚晚對洛城感興趣?”
每一個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地上。
蘇晚后背瞬間被冷汗浸濕。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用疼痛強迫自己保持清醒。“臣妾……臣妾只是偶然聽宮人提起,說洛城繁華……一時好奇。”聲音干澀得厲害。
他看了她許久,久到蘇晚以為時間已經停滯。
然后,他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嘲諷的笑,而是一種很輕、甚至稱得上溫和的笑,卻讓她渾身的血液都要凍住。
“洛城啊,”他慢條斯理地說,抬手,用指尖輕輕撫過她額前的碎發,動作溫柔得像對待稀世珍寶,“確實繁華。可惜,很快就要不在了。”
蘇晚猛地抬眼,對上他的視線。
他在笑,眼底卻是一片漠然的殺意。
“太守無能,勾結外賊,意圖不軌。城內從逆者眾,皆當誅。”他的語氣平靜無波,仿佛在談論天氣,“七日后,大軍破城。朕已下令,城破之日,屠盡洛城十五歲以上男丁,婦孺沒為官奴,以儆效尤。”
屠盡……十五歲以上男丁……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親耳聽到他用如此平淡的語氣說出如此殘忍的決定,蘇晚還是感到一陣劇烈的眩暈,胃里再次翻騰起來。洛城是大城,人口數十萬,十五歲以上男丁……那會是怎樣的人間地獄?
系統面板上的倒計時,紅色的數字瘋狂跳動,像是在嘲笑她的無能和恐懼。
“陛下!”她失聲叫道,甚至忘了偽裝,忘了恐懼,只剩下任務即將失敗的絕望,“不可!陛下三思!洛城百姓何辜?縱有從逆,也未必人人皆愿,豈可一概誅之?此舉有傷天和,恐損陛下圣名啊!”
她幾乎是跪坐起來,抓著他的衣袖,語無倫次。
軒轅燼臉上的笑容慢慢斂去了。
他看著她,目光幽深,仿佛第一次真正地打量她。那眼神銳利得像刀子,剖開她倉皇的皮囊,直刺內里。
“晚晚,”他喚她的名字,聲音依舊低沉,卻帶上了某種難以言喻的重量,“你今日,很不同。”
他反手握住她抓著他衣袖的手。他的手很大,輕易就將她的手掌包裹住,力道不輕不重,卻讓她絲毫無法掙脫。掌心傳來的溫度,依舊是冰冷的。
“告訴朕,”他湊近,鼻尖幾乎要碰到她的,氣息交融,她卻只感到徹骨的寒,“是誰,跟你說了什么?還是你……知道了什么,不該知道的?”
他的語氣很輕,甚至帶著一絲誘哄般的溫柔。
可蘇晚知道,這是最危險的訊號。
不能再猶豫了。靠她自己,絕無可能改變這個男人的決定。系統任務失敗的后果是抹殺,而激怒眼前這個暴君,下場恐怕也不會好到哪里去。但至少……至少要把任務說出來,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
巨大的壓力、連日的恐懼、對任務的絕望、對這個視人命如草芥的世界的憎惡……所有情緒在這一刻轟然決堤。
她猛地抽回手,跌跌撞撞地翻下床榻,赤足踩在冰冷的地面上,然后“撲通”一聲,直挺挺地跪在了他的面前。
額頭重重磕在光潔堅硬的黑曜石地磚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陛下!”她抬起頭,淚水不知何時已經爬了滿臉,視線模糊,但聲音卻因決絕而異常清晰,“臣妾……臣妾不敢欺瞞陛下!臣妾并非此世之人!臣妾身負……身負天道使命而來!”
她一口氣喊出來,胸口劇烈起伏,死死盯著他驟然深沉的眼眸。
“使命?”軒轅燼緩緩重復這兩個字,臉上看不出喜怒,只是那目光,銳利得仿佛要在他身上剜出兩個洞來。
“是!”蘇晚豁出去了,語速快得像是在倒豆子,“臣妾……臣妾的任務,是輔佐陛下,摒棄暴虐,成為萬民稱頌的明君!陛下,洛城屠城,有傷國本,有違天道!求陛下收回成命!哪怕……哪怕是為了臣妾的任務,為了臣妾能活下去……”最后一句,已是帶了哭腔的哀求。
殿內死寂一片。
只有她壓抑的抽泣聲,和燭火偶爾噼啪的輕響。
軒轅燼沒有動。他只是垂著眼,看著她。那雙總是籠罩著寒冰與深淵的眸子里,此刻翻涌著極其復雜難辨的情緒。驚訝?審視?玩味?抑或是……殺機?
時間仿佛被拉長了無數倍。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么難熬。蘇晚跪在冰冷的石地上,身體抑制不住地顫抖,不知是因為寒冷,還是因為恐懼。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是一瞬,也許真的很久。
他忽然動了。
他彎下腰,伸出一根手指,冰涼的指尖抬起她的下巴,強迫她與他對視。
距離很近,近得她能看清他纖長的睫毛,和他眼底深處,那一絲驟然燃起、卻又被強行壓抑下去的、近乎灼熱的奇異光芒。
他的拇指,輕輕揩去她頰邊的一滴淚。動作堪稱溫柔。
然后,他開口了。
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種沙啞的磁性,和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笑意?
“天道的使命?”他慢悠悠地重復,指尖從她下巴滑到唇角,摩挲了一下。
“輔佐朕,成為明君?”
蘇晚的心跳快得要撞出胸腔。
他俯身,湊到她耳邊,溫熱的氣息噴吐在敏感的皮膚上,激起一陣戰栗。可他說出的話,卻讓她如墜冰窟,又面紅耳赤——
“愛妃這任務……”
他頓了頓,語氣里的那點笑意終于掩飾不住,清晰可聞。
“也包括……與朕共寢,誕育皇嗣么?”
“轟”的一聲,蘇晚臉上燒了起來,血液瞬間沖上頭頂。羞憤、恐慌、難以置信……種種情緒混雜在一起,讓她一時忘了反應,只是睜大了眼睛,呆呆地看著他近在咫尺的、帶著惡劣笑意的臉。
幾乎是本能地,她猛地抬起手,用力推開了他!
手掌抵在他堅硬的胸膛上,觸手是衣料下溫熱的肌理和沉穩的心跳。但她此刻無暇感受任何曖昧,只有被戲弄、被輕慢的惱怒,以及對任務即將徹底失敗的絕望。
就在她推開他,自己也因反作用力向后踉蹌了一下的瞬間——
那個冰冷的、毫無感情的電子音,再次在她腦海最深處,轟然炸響:
「警告!檢測到關鍵劇情節點觸發異常!」
「暴君屠城倒計時修正——」
「鎖定:七天!」
「167小時59分59秒……」
「58秒……」
「57秒……」
鮮紅的數字,帶著不容置疑的殘酷,重新開始跳動。比之前更加刺目,更加急促,如同死神逼近的腳步。
而她的面前,被她推開的男人,軒轅燼,緩緩站直了身體。
他臉上的那點戲謔笑意,如同潮水般退去,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晦暗不明的凝視。他看著蘇晚,目光從她因羞憤而漲紅的臉上,滑到她微微顫抖的肩膀,最后,落在她無意識攥緊的、骨節發白的手上。
那雙深淵般的眼眸里,剛才那一閃而逝的奇異光芒,此刻徹底沉淀下去,化為一片幽暗難測的平靜。
他什么也沒再說。
只是最后看了她一眼,那一眼,仿佛穿透了她的皮囊,看到了某些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東西。
然后,他轉過身。
玄色的衣擺在空中劃過一個冷硬的弧度,帶著未散的龍涎香氣,和那股始終縈繞不去的、極淡的血腥與鐵銹味。
他走了。
沒有留下只言片語。
偌大的昭華宮寢殿,再次只剩下蘇晚一人,跪在冰冷的地上,面對著重新開始瘋狂倒計時的系統面板,和一片死寂的、華麗的空曠。
她維持著跪坐的姿勢,渾身冰冷,動彈不得。
只有腦海中,那鮮紅的數字,在一秒,一秒,無情地跳動。
167:58:47……
46……
45……
殿外,更漏聲遠遠傳來,悠長,空洞。
夜,還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