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邳至泗口,約二百多里水路,舟舸順水行駛,一兩天時間便能入淮。但劉備出于謹慎考慮,大軍乘舟至睢陵就步,舟師停于睢陵,步卒改陸路至泗口。
睢陵離泗口約有六十余里,從軍事地理上看,無疑適合用于囤積糧草。故劉備命呂由領本部兵馬駐扎,負責為大軍轉運糧輜。
八月十八日,劉備與關羽在泗口相會,依照劉備手諭,諸部各自沿淮水立寨。
中軍帳內,輿圖掛于板上,關羽為劉備、張飛、劉桓、陳宮等幾人講解最新軍情。
“兄長,據斥候渡河探查,袁術遣將張勛立營于淮南,其帳下兵馬約在萬人。但昨日又有敵兵聚于盱臺,依擒獲兵卒口述,來將是為雷薄。”
關羽指著鐘離城,擔憂道:“依沛國相前日遣人所送軍情,袁術大軍已至鐘離,不日便能至盱臺。另傳聞廣陵太守劉旻已降紀靈,今兵若不能渡淮,則廣陵必被袁術所奪。”
廣陵太守趙昱被殺后,陶謙表舉彭城劉氏劉旻為廣陵太守。劉旻舊為陳氏故吏,故在劉備入主徐州時,在陳登書信招攬下,劉旻表舉劉備為州牧,去年的賦稅也如實運抵。
劉備神情微嚴,說道:“袁術舉大兵而來,所圖不止廣陵,恐是意在下邳!”
關羽指著輿圖上的淮水,說道:“昔齊燕交兵,田穰苴為將,燕兵初渡,齊未擊,及燕兵半渡,田穰苴領兵擊之,遂大破燕兵。”
“故淮水雖難為天塹,但敵軍依淮水下營,我軍渡河必遭敵將半渡而擊。除非能在淮南立營,我軍能暢通往來淮水,否則不宜貿然用武!”
關羽喜讀春秋,對戰術策略諳熟于胸。劉備令關羽為先鋒,便是看重關羽的軍事素養,能為大軍提前勘明情況。
“云長可有計策?”劉備隨口問道。
關羽遲疑半晌,說道:“若淮水被我軍所得,羽愿領兵為前驅,但淮水上游被袁術所有,羽不敢領兵冒進。依今形勢來看,不如先與袁術對峙。”
“阿父,我與公臺先生乘舟時,先生已有預料。今先生以為我軍既不能渡河,不如誘袁術北渡,我軍借精騎破之。”劉桓適當推出陳宮,說道。
劉備看向陳宮,驚喜問道:“勞公臺賜教誘敵之策!”
陳宮謙遜道:“談不上賜教,使君看能否遣人詐降,袁術如若輕信,遣將率兵渡河,彼時憑騎可破袁術。但詐降人選需三思,非智謀膽略之人不能勝任!”
劉備微微頷首,深思道:“詐降誘敵之策可行,但具體謀劃恐需細議。至于人選~”
說著,劉備掃視帳中文武,不禁犯起了難,麾下無人適合詐降。
劉桓已有腹稿,舉薦道:“使君,別駕陳元龍智勇雙全,在徐淮素有名望。陳氏與袁術舊有交際,故陳別駕若愿詐降,袁術必會深信!”
“今元龍何在?”關羽不見陳登身影,問道。
“元龍請命至沛國求兵,暫未隨軍南下。元龍詐降之事,容我思慮一番。”劉備解釋了下,強調說道:“望諸位嚴守軍機,不可向外泄露!”
糜竺傾出資源梭哈劉備之舉,讓陳登頓時慚愧。故在南下途中,陳登決意薅父親陳珪的羊毛,遂辭別劉備,前往沛國借兵。
“諾!”
陳宮見帳中無呂布,唯有自己列席參議,便知劉備在提醒他,遂沉聲應道。
且不說劉備暫無良計破敵,今如關羽所探查,袁術領精壯上萬人,水陸并行至盱臺,與劉備隔淮對峙。在袁術抵達之時,陳登向陳珪借得兩千步騎,今已抵達大營。
大帳內,陳登披甲大步入內,行以軍禮道:“登不負諾言,今向沛國借得兩千兵馬,其中精騎兩百人!”
陳珪與袁術有舊,其實不太想干預劉備與袁術之間的沖突,如先前提供袁術情報,陳珪向雙方都有提供。但今架不住陳登請求,陳珪不得不派兵給陳登。
劉備離椅下迎,伸手捉握陳登的手,欣慰道:“元龍奔走四方,為備殫精竭慮,今且暫坐歇息。”
劉桓主動為陳登奉上蜜水,說道:“先生請先解渴!”
“郎君多禮了!”
陳登不敢坦然受禮,起身向劉桓回禮,雙手捧過水杯。
“先生安坐!”
劉桓讓陳登坐下,嘆氣道:“先生回來正是時候,袁術據有淮水上游,我軍難以渡淮。幸陳公臺獻策~”
“咳!”
劉備咳嗽了聲,嚴肅呵斥道:“公正,別駕奔波歸來,莫要打擾!”
陳登說道:“登為徐州別駕,使君為徐州牧,今共征袁術,但說無妨!”
劉備遲疑了下,說道:“實不相瞞,廣陵郡守劉旻已降,我與袁術相拒淮水。若不能取勝破敵,則廣陵將被袁術所奪。陳公宮獻詐降計,誘袁術率兵冒進。”
說著,劉備瞧了眼劉桓,無奈說道:“公正舉薦元龍,言君為大丈夫,膽略超群,無人能及,非君不能勝任!”
劉備話音一轉,說道:“小子不知深淺,不知陳氏與袁術有舊。元龍若行詐降之事,豈不讓陳氏與袁氏交惡,故元龍勿要在意!”
“使君何以小瞧在下?”
聞言,陳登奮而起身,目光堅定,豪氣道:“袁術雖與我父舊交,陳氏為袁氏故吏,但登卻非計較門戶之輩。天下正是因茍圖蠅頭者眾,方令天下陷入亂世。今登不才,愿為使君效力,以破袁大軍。”
陳登作為大族子弟,且上頭尚有長輩,無法調度太多家族資源資助劉備,故與糜竺無法相比。可是在劉備入主徐州以來,出于欽佩劉備為人,陳登不敢談事事為公,但卻敢說用心輔佐。否則此行征討袁術,陳登就不會找陳珪借兵。
故今愿行詐降之事,既是陳登個人豪氣的性情使然,又有愿為劉備效力的想法。
至于是否看出劉備在用激將法?
以陳登之智豈會不知,但關鍵在于陳登本身不排斥詐降。畢竟對他來說,他也渴望借機建功揚名。
劉備握住陳登之手,臉上先是露出欣喜之色,又轉而嘆息,說道:“袁術帳下不乏智士,詐降計恐易識破。若想取信于袁術,恐需行苦肉之計。元龍為手足,備怎舍得?”
見劉備所言情真意切,陳登心涌暖流,說道:“無非受些折辱,與破袁相比,不足掛齒。”
劉備激動不已,向陳登長拜,說道:“元龍為豪氣之士,世人寡有如元龍者。備幸得元龍輔佐,今勝敗在君矣!”
劉桓雙手打恭,應和道:“今若能擊破袁術,陳別駕當居首功!”
陳登扶起劉備父子,感慨說道:“建功立業,為男兒之志。二君為主上,今敬拜在下,當是折煞我!”
劉備握著陳登的手,問道:“元龍既愿詐降,不知欲以何事取信袁術?”
陳登笑了笑,說道:“袁術無謀驕豪,些許小利便可。明日請使君受罰,以便登借機獻陣圖于袁術。”
“善!”
劉備說道:“元龍凡有所需,備當竭力供應!”
聊了半晌軍機,陳登便先行退下,將營帳留給劉備父子。
“元龍今愿詐降,破袁有望!”劉備感慨道。
“別駕若破袁術,名聲將揚徐淮,不知阿父欲有何安排?”劉桓思慮說道。
“此事太過長遠,不如待破袁術時,依功績封賞!”劉備說道。
劉桓搖頭說道:“事雖長遠,但廣陵近在咫尺。以兒之見,如破袁術兵馬,不妨拜陳元龍為廣陵太守,令他南下收復廣陵,而以陳元龍之能安廣陵有余。”
“況陳元龍若為廣陵郡守,則能發陳氏部曲效力,又能令阿父獨治徐州,豈不兩全其美!”
“阿梧思慮深遠,我今記下了!”劉備若有所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