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鬧的酒會上,父子二人坐而論事。
“阿父帳下缺人,我有一適宜人選,但今不在徐州內,不知阿父可愿錄用?”劉桓心中忽有一人選,笑道。
“是為何人?”劉備疑惑問道。
“阿父去年所舉茂才,陳郡袁曜卿!”劉桓說道。
“袁渙?”
劉備眉頭不禁微皺,問道:“軍鎮校尉統五千軍戶,袁渙為士人豈能勝任?何況袁渙遠在陳郡,不知是否愿受我表舉出仕?”
“且他出任屯田校尉,躍居眾人之上,不知能否令人心服?”
劉備與袁渙的關系僅限于舉薦茂才的關系,他不知袁渙為人品性,不知才干學問,更不知袁渙在歷史上為他硬剛呂布,為他病故謠言而哀悼。
但以上這些事,劉桓在前世可是多有了解,彼時網上爭論劉備為魅魔證據時,便有人舉袁渙為例。
從歷史上看,袁渙屬于典型二元君主制的擁躉,劉備舉他茂才為恩,袁渙便能記一輩子,這種人若不提前征召為官,豈不令人可惜?
故在劉備兼并丹陽軍,坐穩徐州牧之位后,劉備遣人征召袁渙為官,以袁渙性情大概率會來。
面對劉備的連環問題,劉桓不急不慢,說道:“阿父不知袁渙為人,我聽豫州人言,袁渙貌似平和柔順,但若臨大節之時,其膽略縱賁育不能及,敢以死而報君。其膽略剛烈至此,其統御軍戶有余。”
“至于征召之事,阿父舉袁渙為茂才,是為袁渙舉主。今阿父如若征召,以袁渙性情必至。而袁渙先受三公征辟,再得阿父舉茂才,今讓他自行募民設鎮,何愁不能服眾!”
劉備狐疑說道:“世上士族子弟大多庸碌,有才者更多是自私之輩。今如阿梧所言,袁渙性情純真,豈不是世間少有之人!”
劉桓笑了笑,說道:“真假與否,阿父不如征召相見。若袁渙能至下邳,必能得阿父盛贊!”
“且依你之見行事!”劉備說道。
劉桓心有計較,說道:“阿父,呂、曹二人混戰,但依我之見,曹操破黃巾,得兗州人心,其遲早必敗呂布,收復兗州諸城。今不如遣人交好呂布,以便不時之需?!?/p>
劉備凝眉不解,問道:“今交好呂布有何作用?”
劉桓說道:“袁術窺探徐州多時,今已兼并淮南,多半會趁秋冬水淺時動兵。呂布為人驍勇,縱使被曹操所破,其部下尚有精兵?!?/p>
“阿父遣人結交,若呂布兵敗,必率兵投效阿父。彼時可聯合呂布以退袁術,袁術麾下兵馬雖眾,但多羸弱不堪,非呂布與阿父帳下精騎之敵?!?/p>
“袁術若被我軍所敗,阿父將聲望大漲,借機揮兵向北,收泰山諸將。時徐州諸郡臣服,阿父有邊角之地,率部揮兵向西,與袁術、曹操爭奪豫淮之地,則中原可圖矣!”
曹豹、許耽雖被解決了,但呂布卻讓劉桓不放心。一番考慮下來,呂布不能留在后方,最好的選擇就是聯合呂布擊敗袁術。
假若劉備擊退袁術,其聲望將能進一步大漲,彼時就有時間整合泰山諸將。等劉備整合好徐州內部,便能有更多精力投入豫州,與曹操、袁術爭霸中原。
至于南下江東發展,劉桓根本沒有這種考慮。江東需要投入多少人力物力不說,其距離徐州有一兩千里遠。故不如趁曹操尚虛弱之際,盡快奪取富庶的豫州。
劉備思慮頷首,說道:“曹操雄才大略,是為徐州之大敵。今便依阿梧之意,遣人聯絡呂布,送些鹽鐵、兵器以為資助?!?/p>
“阿父英明!”
望著堂中作樂的眾人,劉備心有感慨,謂劉桓說道:“堂上眾賓,皆為阿梧之部下。你我父子齊心,必能中興漢室。”
劉桓坦然接受,說道:“阿父公事重利,私事重義,必能如光武中興漢室?!?/p>
且不說劉備父子與眾文武酒意正酣而歸,次日劉備便向諸郡守頒布手令,讓眾人舉薦治內俊杰謁州府。
張昭所舉薦的嚴畯,在車駕的迎接下,至下邳拜見劉備。
初見嚴畯時,劉備便被嚴畯敦厚的性格所吸引,加之個人才學出眾,劉備遂拜嚴畯為取慮令。
同月,糜竺以避難東海的東莞人徐奕‘侍母守孝,性情忠直’為由,向劉備舉薦徐奕。
劉備在府上接見徐奕,與之暢聊整日。徐奕針對徐州律令松弛的問題提出見解,贏得劉備欣賞,遂拜為州從事,留為心腹之用。
徐奕能被劉備重用并非偶然,在歷史上徐奕因忠直之故,同樣深得曹操器重,歷任曹魏治下魏郡太守、尚書令、中尉、諫議大夫等職。
轉眼至二月,先前被劉備派遣出使長安的曹宏已經返回下邳,今向劉備惶恐請罪!
曹宏在彭城時,得知曹豹、許耽被殺,本想南逃丹陽,結果被告知家眷安全,曹宏這才敢回見劉備。
“使君!”
曹宏奉上詔書、印綬,恭敬說:“陛下冊封使君為徐州牧,兼領豫州刺史,拜安東將軍,封沛縣侯。余者有冊封關、張二君為都尉詔書,拜下邳相、彭城相詔書,及二國相印綬!”
其中有冊封曹豹的詔書,但今曹豹已死,曹宏不敢列名,唯有含糊其辭帶過。
劉備一一瀏覽詔書,望著案幾上的印綬,滿意說道:“君出使長安半年,拜見天子有功,一路風餐露宿,料想多有疲憊,不知有何所求?”
曹宏遲疑半晌,說道:“使君,宏不求官職賞賜,今愿得田宅享樂余生?!?/p>
劉備嘴角微微揚起,笑道:“既然如此,我便賞錢五十萬于你歸鄉?!?/p>
“謝使君仁德寬厚!”
曹宏擦著頭上冷汗,拜謝告退。
待曹宏退下,劉備吩咐左右,道:“伯旌,你將案上印綬送于眾人,詔書就不必送了!”
冊封爵位的印章上有名,但冊封太守的印章卻無具體姓名,唯有‘xx太守章’字樣,故縱使曹豹死了,徐璆照樣能用天子賞賜的章印。
“遵命!”
劉備把玩‘漢沛縣侯印備’印章時,劉桓得知消息恰好入內。
“恭喜阿父得天子冊封,今能名正言順治理徐州諸郡!”劉桓慶賀道。
劉備將印章拋給劉桓,笑道:“天子好生大氣,竟賞縣侯于我!”
劉桓伸手抓住印章,笑道:“非天子大氣,而是李傕、郭汜二人欲拉攏阿父?!?/p>
聞言,離榻而起的劉備,忍不住為天子命運多舛而悲嘆。
“使君,趙司馬特來求見!”
“請!”
少頃,便見趙云趨步入堂,雙眼泛紅,面色悲傷。
“子龍這般神情,不知有何要事?”劉備察言觀色,關心道。
“使君,家中剛剛來信,言云兄不幸病逝,今需暫辭使君,歸家治喪!”趙云作揖而拜,神情多是不舍。
聞言,劉備急忙捉握趙云胳膊,嘆息道:“今徐州初安不久,不料子龍卻要歸鄉。但令兄病故,子龍為弟卻又不得不歸?!?/p>
趙云明白劉備的憂慮,擔保道:“云此行歸常山,絕非背君而去。容使君等云半年,待云料理兄長喪事,便遷族人南下,并力追隨使君?!?/p>
“趙叔!”
見趙云如歷史上般離開,劉桓忍不住說道:“桓今歲欲學騎矛,望趙叔早歸教我!”
趙云鄭重點頭,承諾說道:“今下二月十八,下邳往回常山需費四月,治喪兄長一月,變賣家產一月,云晚則十月歸來,早則九月歸來,必不辜負使君恩遇!”
“備招云長、益德前來,今設宴送別子龍!”劉備不舍道。
“聽使君安排!”
見趙云信誓旦旦歸來,劉桓心中了然,趙云與便宜老爹之所以相會于河北,不是趙云不想履行諾言。而是徐州被呂布所襲取,在音訊不大發達的漢末,趙云縱想追隨劉備,卻也不知道前往何方。
徐州不失,趙云必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