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云暫別劉備不久,袁紹舉劉桓為孝廉的文書便已送至,劉備順理成章表劉桓為假參軍校尉。而在表假參軍校尉之前,劉備打算為年滿十五歲的劉桓及冠。
漢承襲周禮,極重冠禮,不及冠難為官,更別說成婚,甚至官府很少會征召未冠者服役。
漢代男女在法律意義上成年是十五歲,故大多在十五歲時及冠、傅籍。如西漢初期規定男十五傅籍服徭役,而至漢昭帝時延期至二十三歲服徭役,但及冠成年大多在十五歲。
因十五及冠不符合周禮中‘男子二十冠而字’規矩,兩漢不少大儒希望恢復二十為冠,嚴格遵循周禮,但亦有不少人反對。
作為東漢儒學集大成者,負責為劉桓‘贊冠’的鄭玄,在《禮記》中批注解釋,古法二十而冠,恐總角愚笨,不知成人之道,父母受人責備。今下風俗崇好早慧,有官之家制公服而弄之,教經典,授謀略,故不拘古禮。
在過早及冠問題上,鄭玄略有批判漢代社會爭先恐后吹捧自家孩子聰慧的現象,認為這種風氣才導致士民不遵周禮提前及冠。
但針對劉桓及冠,鄭玄卻有不同理由,天下諸侯并起,征戰廝殺不休,男少習兵事,不先及冠,無以從征出仕。故今當變,順應天下形勢!
三月二日清晨,下邳州府。
劉桓冠禮定在當日,受劉備邀請的徐州文武已提前驅車至下邳,參加劉桓的冠禮。
徐州文武大多已是耳熟劉桓之名,作為劉備的好大兒,未及冠之時,經常陪同州牧父親出入官方場合,便已是不同尋常。
之前傳言計破曹操尚令人懷疑的話,主持清洗丹陽將校之事便已打破對劉桓的質疑,劉備之子劉桓絕非劉備有意推出,而是具有真材實料在身,且為人心狠手辣。
雞鳴時,冠禮主人公劉桓用過朝食,一襲盛裝的祖氏便托裙擺墜地,走入居室中,為大銅鏡前的劉桓梳發。
祖氏用牛角梳一縷一縷梳發,在劉桓頭上整出哪吒頭。
“近來你皮膚黑許多,以后當多保養,以免被曬傷!”祖氏念叨道。
劉桓無所謂說道:“勤學武藝,自是不比在家讀書!”
祖氏笑了笑,說道:“你父親年少時,為了與公孫瓚比美,可沒少打扮自己。有日得知公孫瓚因貌美被郡守相中,自此奮發經營。”
劉桓若有所思,便宜老爹年輕時期的黑歷史可不少。
隨著祖氏絮絮叨叨的講話,哪吒頭終于成形,劉桓銅鏡里的自己總覺得莫名滑稽。
“吉時已至,請郎君至正堂!”
禮官催促的聲音響起,劉桓整齊衣冠,向祖氏作揖拜別。
祖氏手持牛角梳,望著離她而去的兒子,話瞬間止住,臉上既想笑,眼角卻不禁泛紅。
冠禮之地本在宗廟舉行,但由于條件所限,劉備在州府正堂舉辦,弄上祖先的靈座與神主。
隨著劉桓抵達正堂時,堂中擠滿了觀禮之人,地位高的賓客座于席上,地位低的士人站于兩側,數十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劉桓身上,觀察名動徐淮的劉郎君。
主人的劉備立于堂前,頭戴劉氏冠,身穿朝服,束鑲金玉帶,腰飾華麗漢劍,等待著兒子。
劉桓在堂下向劉備曲身下拜,劉備坦然受之,引著劉桓登階入堂。
堂中未曾見過劉桓的賓客們,當見到舉止溫雅的劉桓,在內心暗暗稱奇,沒想到臉上尚有稚氣的小郎君竟是清洗曹、許等驕悍將校之人。
隨著劉桓入堂,司儀高聲吟唱,正賓陳紀和贊賓鄭玄在劉備的迎請下入內。
“令郎身形魁梧,天資聰慧,以后成就不比玄德弱,當真虎父無犬子啊!”陳紀非初見劉桓,尤其從陳群口中得知頗多劉桓的所為,贊嘆道。
說著,又沖鄭玄道:“康成喜得弟子。”
鄭玄捋須而笑,他門下弟子雖說眾多,但像劉桓出色者卻是不多。
劉桓作揖客套說道:“昔家父在陳公治下任官,常嘆陳公學問出世,智謀周全,隨學多有裨益。小子愿能多聽陳公教誨!”
“哈哈!”
陳紀笑道:“玄德,令郎能言善道,果如長文所言!”
“請!”
隨著侍從將束頭巾、簪子、梳子等捧出,劉備伸手邀陳紀上冠。
禮儀進行時,鄭玄氣沉丹田,誦讀及冠之言,堂內編鐘叮當作響,樂師敲起了鐘樂伴奏。
陳紀邊為劉桓解發、梳發、包頭、戴冠,邊勸誡道:“舊二十為冠,今君十五及冠,少年血氣未定,心智未熟。”
“故今及冠為成人,雖能任官、娶親,但需愛惜身體,專注學問。杜邪淫之念,節酒肉之快。若貪圖一時之樂,或種下病根,或學問不精,則為長久之恨!”
陳紀與鄭玄為同齡人,今年已有七十歲,今向劉桓告誡之語未必是場面話,而是出自他對于過往的總結。
尤其陳群在劉備帳下出仕,兩家關系愈發緊密,陳紀為劉桓及冠,出于提點少年郎的心境,今難免嘮叨了些,但話卻是善意的。
“謝陳公教導,桓當節制酒色,專武習文。”
劉桓前世三十幾歲,身體機能下降得厲害,自知陳紀所言有理。
“善!”
陳紀為劉桓戴上士冠,橫插上玉簪,將發束固定好,頭冠已成。
周禮中及冠需加三冠,但由于太過繁瑣,東漢遂將冠禮精簡,僅加一冠,以便普及士民。
“令月吉日,始加元服。棄爾幼志,順爾成德……兄弟具在,以成厥德,黃老無疆,受天之慶!”陳紀高誦士冠辭,代表冠禮的結束。
一時間,廳堂再次鐘鼓之聲大作,編鐘聲音深沉渾厚,歷史氣息撲面而來。包括關、張在內的眾賓向劉桓肅然行禮,盛贊及冠者品行。
劉桓被氣氛所感染,內心甚是激動,雞皮疙瘩不由豎了起來。兩世為人的他首次經歷這么宏大的及冠禮,華夏衣冠之美,禮儀之莊嚴,鐘聲之浩瀚,他今終知矣!
司儀官高聲道:“冠禮成,今請康成公賜字!”
之前劉桓認為字無非稱謂,但經歷完華夏禮制洗禮,劉桓內心大有改變,今期待儒學大家鄭玄會為他選擇什么嘉字。
字如名有分好壞,如便宜老爹劉備字玄德,出自典籍《舜典》之中,無疑是出眾之字。
在劉桓的期待下,鄭玄從懷中取出白錦,讀道。
“雙植為正,又謂之為桓。桓者,為宮室之象,所以安其上;公執桓圭,為公爵之征,所以上輔天子,下恤士民,在乎公正之意!”
停頓了下,鄭玄沉聲道:“故依典籍而觀,劉使君擇選,公子桓,字公正。望公子桓持公正之心,輔佐天子,撫恤士民!”
“公正?”
劉桓念叨自己的字,雖覺得‘公正’之字無奇,但卻寓意深遠,劉備對他期許很高!
“謝鄭師取字!”
至此,冠禮結束,劉備奉上束帛鹿皮以為報酬,另贈臘肉與陳紀、鄭玄。
至于眾賓赴宴用餐,觥籌交錯不提!
“從今日開始,公正已成年,可獨居門戶!”
望著兒子已為冠帶楚楚君子,劉備大為欣慰,拉著劉桓的手,說道:“成年之禮,為父深思下來,表你為假參軍校尉,授你五百兵卒,望能公正善用。”
表為校尉事先有所預知,故劉桓并不驚奇,但劉備授他五百兵卒,卻出乎劉桓的意料。
“謝阿父厚愛,桓必不負阿父期望!”劉桓長拜道。
“好!”
與劉備聊完,劉桓一一拜見賓客,今日主人雖是劉備,但冠禮之后他也是主人,需要承擔義務。
文武賓客眾多,陳登父子、糜竺兄弟不說,今諸葛玄從彭城趕來,攜諸葛瑾、諸葛亮兄弟向劉桓問好。其中劉桓與陪讀諸葛亮聊了許久,約定兩人見面日期才歡談送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