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95年,興平二年,正月。
正月歲首本為大節,但劉備考慮到徐州情況,嚴令各級官吏不得大辦。
依歲首之禮,劉備祭祖三日,并與自家人私下聚餐。而在歲首之后,依照舊時規矩,劉備設宴款待文武。
“中平之際,備南下募兵,至下邳遇賊,力戰有功,初任下密丞。時徐州尚安,備歲首游下邳,月色燈光滿城郭,士民商賈夜游街市。今徐州屢遭兵亂,田畝荒廢,人口流離,無昔日之盛,備扼腕痛惜!”
燈火通明的州府內,劉備身披蜀錦繡云袍,高舉手中酒樽,向麾下文武感慨,說道:“念及舊時之富饒,備愿竭力恢復人煙,望諸公竭力輔佐。”
說著,劉備持樽禮敬向陳登、張昭、糜竺三人。
“徐州為登與諸君之鄉梓,遭兵戈屠戮時,無不嘆息憂患,今怎肯不盡力為使君效力!”陳登為眾人之首,領頭回話道。
張昭回想起家鄉彭城,情不自禁傷懷,說道:“先時彭城諸縣皆萬戶,今戶籍合不滿萬戶。使君有保境安民之心,我等徐人豈敢不盡心!”
“海濱煮鹽諸縣大戶,竺已悉數洽談,今歲海鹽官營,其中盈利可供州府,使君勿以為憂!”糜竺說道。
歲首當日,劉備借祭祖之時,與劉桓暢聊一番,明確了新的一年目標,專心恢復徐州生產,征辟本土士人為官,強化劉備在徐州的統治。
至于重用本土官吏,雖說會影響劉備治理徐州,但從徐州現如今情況來看,因屢遭兵戈之亂,彭城、東海二國殘破,本土官吏反而有極大意愿幫助劉備恢復徐州生產。
“善!”
劉備微微點頭,說道:“徐州動蕩不安,既因曹操侵掠百姓,使北徐州殘破,百里無人煙;又因長官尸位素餐,令治下流民成賊,百姓無心耕作。”
“今外憂暫解,然內患不止,不知別駕、治中有何見解?”劉備看向張昭、陳登二人,請教道。
陳登避席而起,答道:“稟使君,盜賊四起為亂,諸郡無力征討。故以登之見,使君當遣將出征,斬作亂賊首,平州內亂民,編戶安置于諸縣。州中無賊寇作亂,則郡縣自安矣!”
“至于長官尸位素餐,令諸郡遣督郵巡視諸縣,罷黜無能之官,懲治貪腐之吏,還徐州諸郡國清明!”
“彩!”
“元龍有扶世濟民之志,備得君輔佐,幸甚至哉!”
劉備鼓掌喝彩,欣賞說道:“元龍既為別駕,今負責督查官吏之事,非君不能勝任!”
“愿為使君效力!”
劉備看向張昭,說道:“今若懲治州中貪官惡吏,不可無賢士良吏進補職位。子布名聲高潔,受徐州士人愛戴,勞君舉薦州中賢士良吏,備將依才錄用。”
之前劉備表舉下邳相與彭城相時,覺得帳下親信太少,不得不讓徐璆出任下邳相。因此,劉備想征辟新人引為心腹,為了避免新人多為陳氏門人或姻親,劉備有意讓張昭負責舉薦士人。
張昭領命應聲,舉薦道:“使君,彭城有一賢士,姓嚴名畯,字曼才,善詩、書、三禮,雖無國士之才,但勝在性質純厚。暫居于下邳郡內,使君如若不棄,今可召見嚴曼才。”
“善!”
劉備欣喜道:“張君舉薦之人必有獨到之處,明日備遣人驅車迎辟嚴曼才。”
見張昭舉薦嚴畯,劉桓不禁抿酒而笑。隨著便宜老爹坐穩徐州,他相信會有越來越多的徐淮人才投靠劉備,而非渡江南下避難。
如幾天前,關羽上報升遷軍官名單,劉桓在隊長軍官名單中發現徐盛。彼時為確保徐盛非重名之人,劉桓特意詢問關羽。
依照關羽所說,之前劉桓在瑯琊、東海招募流民多達萬人,徐盛便被裹挾其中。在小沛擴軍時,徐盛率鄉人從軍,因勇武被關羽所賞識,直接提拔為什長。
繼而在整編丹陽軍期間,有小股丹陽兵夜間叛亂,徐盛率部平亂,遂被關羽大為贊賞。事后關羽向劉備舉薦徐盛出任隊長之職,統領麾下五十人。
得知徐盛為瑯琊人,其出軍至今表現出眾,劉桓便確信徐盛應是歷史上設百里疑城的東吳名將,于是便向劉備舉薦徐盛。
劉備覺得徐盛為可塑之才,便調徐盛入部曲任隊長,受劉幢節制。
“阿梧!”
“在!”
見劉備點名,劉桓上前候命。
“你今歲十五,依規矩而言,為父已能為你表官。”
劉備握著劉桓的手,說道:“但考慮為父尚未得天子冊封,今表你出仕恐惹外人非議。因此為父欲寫信于袁本初,讓他帳下涿郡太守表你為孝廉。待涿郡表文至,我便舉你為官,讓你參與軍政之事。”
劉備早有考慮過劉桓出仕一事,為了讓劉桓基礎更扎實些,劉備想為劉桓謀求孝廉。而劉桓想要受表孝廉,必須由涿郡太守出面。
按理來說,劉備可讓公孫瓚表奏,但由于公孫瓚殺劉虞,以及劉備轉投袁紹,二者實質上已經絕交,故唯有袁紹能為劉桓舉孝廉。
當然了,為了能讓袁紹答應舉劉桓為孝廉,劉備專門舉袁譚為茂才,算是一番交易。
“謝阿父!”
經殺丹陽兵一事,劉備已將視劉桓為同謀者,問道:“受舉孝廉,可任縣令、郡丞、議郎,不知阿梧欲任何職?”
劉桓沉吟半晌,說道:“愿聽阿父安排,最好能在阿父身側,以便為阿父分憂!”
“如我所愿!”
劉備微微點頭,說道:“你見解長遠,思慮周全,為父需與你商議大事。及孝廉表文至,為父表你為假參軍校尉。”
“謝阿父!”
“不急!”
劉備淡笑說道:“你雖表有官職,但不可不讀書。我聞諸葛玄侄子諸葛亮聰慧,與你年紀相仿,恰好為你妻弟,今讓他與你作伴。何如?”
“愿奉阿父之命!”
劉桓自無不可,諸葛亮為他以后依仗,今能從小相處最好不過,畢竟他總要有心腹。
“善!”
“你且暫坐榻側,聽我與國讓商討屯田之事!”
劉備召正與張飛聊天的田豫上前,問道:“國讓,自我離小沛以來,不知屯田進展如何?”
田豫放下酒樽,說道:“稟使君,自呂、曹互相征伐以來,兗州諸郡大亂,加之蝗災四起,民眾奔走離鄉。流入小沛,被豫所招募者,多達一二萬男女。今編有微山、上泗、下泗、廣戚、薛水五營,累積民眾已有五千戶。”
劉備與劉桓對視一眼,二人皆大為欣喜,沒想到借助兗州大亂,短短四、五個月時間,田豫所領廣戚鎮的治下軍戶竟已達到上限。
劉備為田豫倒酒,問道:“驟聚百姓五千戶,不知國讓有何所求?”
田豫斟酌幾許,說道:“廣戚鎮涌入流民之多,一時間種種物資急缺,如耕牛、農器、種子等。其中鎮中最缺糧輜,民眾不得已在泗、薛二水中捕撈魚蝦為食,望使君能撥糧賑濟。”
“可!”
“我稍后讓陳元龍調糧于你,暫解燃眉之急。”劉備說道。
田豫欣喜道:“開春耕作,今歲豐收,百姓得糧過冬。熬至明年,開墾新田播種,便能為使君納糧!”
“國讓聚民耕作有功,我稍后表你為屯田校尉,以便你統領廣戚鎮!”劉備輕抿酒水,笑道。
“謝使君!”
田豫思得一事,說道:“流入沛、彭百姓不止一、二萬人,但豫限于廣戚鎮五營已滿,難以多募百姓。兗州之亂短時能安,不如增設一鎮,可置于東海國中,以遏昌豨掠民坐大。”
“增設軍鎮一事,容我斟酌一番!”
劉備沉吟了下,說道:“凡遇南逃百姓,可安置于彭城國中,以便國相諸葛玄恢復生產。”
“遵命!”
聊了一會,劉備便讓田豫退下,說道:“阿梧,以為國讓之見如何?”
“田君頗有見解,兗州諸郡混亂,民眾爭先南逃,借機設軍鎮在東海,威懾泰山諸將,日后可為征討諸將之用。”劉桓說道。
劉備眉頭微皺,說道:“國讓文武兼備,能一人招撫民眾。今除國讓外,為父帳下再無可用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