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沛雖忙得熱火朝天,流民開墾荒田,關張操練新兵,但劉備因有陳群代為操勞。初期階段后,反而空閑了許多,抽空指點劉桓劍術。
“腳步慢了!”
劉備坐在廊上,望著院中練劍的劉桓,提醒道。
劉桓依照劉備的指點,劍招頗具模樣。
看了半晌,劉備起身抽出佩劍,與劉桓對起招式。
格擋數下,劉備猛地旋劍上挑,將劉桓的劍挑飛,搖頭說道:“阿梧,你臂力不行,握力也弱。劍招耍得漂亮,但若與力大之人比拼,大概會落于下風。”
“如何是好?”
劉桓再次撿起地上的劍,問道:“莫非舉石練臂力嗎?”
“你年紀尚小,不宜舉石練力,以免長大笨拙!”
劉備沉吟半晌,說道:“你先多練敏捷,等歲數適齡再練力氣。”
“以后練力氣,不會影響靈活嗎?”劉桓問道。
劉備搖頭說道:“力大者大多遲鈍,敏捷者大多力小,但若想既敏捷又力大,唯有先從小練敏捷,長大再練力氣,且需看個人天賦。”
“如關、張、趙三人皆為萬人敵,但三人各有不同。云長力大驚人,但敏捷不及益德;子龍敏捷出眾,但力氣不及益德。三人中唯益德天資驚人,既迅猛又兼力大。”
劉桓咂咂了嘴,沒料到張飛竟是幾人中天賦最好,難怪史書上不見張飛斬將事跡,卻能與關羽相提并論。
“那趙叔能否打得過張叔?”劉桓問道。
劉備遲疑了下,說道:“子龍膽略無雙,體力超群,能耐久戰。若兩人廝殺,短時內益德有機會擊敗子龍,但若廝殺久了,子龍必勝!”
劉桓微微點頭,張飛身體天賦好,兼顧力大與靈活,但勢必會犧牲耐久,畢竟人無完人,豈有樣樣具備之人!
“那阿父呢?”
劉備收劍回鞘,得意說道:“我以德服人!”
“那我適合學何人?”劉桓忍不住問道。
劉備打量劉桓許久,說道:“你無益德、云長力氣,今可學子龍。等你劍術精進,我讓子龍教你。”
“可是我有似趙叔天賦?”
“非也!”
劉備笑道:“而是子龍講究招數,無論何等天賦皆能從學。”
說著,見劉桓神情略有沮喪,劉備安慰說道:“你天賦比為父好,勤加練習武藝,必有所成就。”
在父子談話之際,劉備隨從劉幢趨步來報。
“糜芳遞交名刺,欲拜見使君!”
劉幢為劉備族人,平日沉默寡言,追隨劉備十多年,深得劉備信賴。劉備留劉幢在左右,專門統領親兵。
“速請!”
聞言,劉備不敢耽擱,說道:“糜子方為糜竺親弟,今奉命運送貨物,阿梧隨我前往接見糜子方。”
“諾!”
劉備、劉桓分別回屋換了身衣服,至正堂去見糜芳。
糜芳不似糜竺白凈,而是黑胖胖的模樣,相貌圓潤,總有股市儈之氣。見到劉備父子,臉上頓時洋溢著笑容。
“子方遠道而來,恕我不能遠迎!”
“倉促出發,未有通報。”
糜芳從懷里取出文書遞上,說道:“此行貨物皆在文書之中,使君可以讓人核驗一番!”
劉備瞧了幾眼,多是自己之前寫與糜竺的所需物品,笑道:“聽子仲言,子方做事謹慎,今就不必核驗了,稍后我讓人將金銀送與先生。”
“謝使君信賴!”
糜芳念有一事,說道:“此行除運送貨物外,兄長代我傳達消息于使君!”
“敢問何事?”劉備問道。
“自使君返回小沛兩月,陶公身體日沉,今病臥床榻,已難以下榻,左右需人服侍!”糜芳說道。
劉備心臟一跳,問道:“然后呢?”
糜芳嚴肅說道:“眾人請問長公子繼位否,陶公言二子不器,難以繼任州牧。眾人追問人選,陶公閉口不答。”
劉備借喝水平復心情,問道:“不知令兄何意?”
糜芳搖頭說道:“兄長別無他意,僅覺得此消息對使君有用,讓我告知使君!”
“謝令兄關切!”
“子方奔波疲憊,今備已令人備下酒席,稍后為君洗塵!”劉備說道。
“叨擾使君了!”
待糜芳告別退下,劉備看向劉桓,感慨道:“阿梧,你昔日斷言陶公知徐州兇險,不愿讓其子為州牧,以免深陷漩渦,今下來看果真如此!”
劉備自上次陶謙讓徐州起,他便漸漸相信劉桓的判斷。今陶謙直白告訴屬下,無意讓自己孩子為州牧,這讓劉備不禁大為慷慨,覺得劉桓的判斷猶如神人!
劉桓不急不慢,向劉備恭賀說道:“陶公不愿讓子嗣繼位,阿父可在小沛靜候佳音!”
劉備沉吟半晌,問道:“糜竺、陳登為本州人,無法繼任徐州州牧。但曹豹帳下統有兵馬,為陶公鄉黨,為何曹豹不能繼任,而是一定由為父出任?”
劉桓問道:“阿父覺得眼下實力何如?”
“小沛雖有新貌,但兵微將寡!”劉備說道。
“正是因阿父兵微將寡,方才有能夠出任徐州刺史!”劉桓說道。
“為何?”
見劉備始終不得要領,劉桓笑了笑,問道:“阿父讀《太史公書》,不知可有讀至文帝本紀?”
劉備若有所思,說道:“周勃迎奉文帝時,眾人或憂齊王、淮南王勢大,故不迎立。彼時文帝為代王,年長謹慎,仁慈厚道,又無外戚之禍,故眾人迎奉文帝!”
說著,劉備恍然大悟,說道:“阿梧是指為父仁善厚道,帳下兵微將寡,故執掌徐州,無力危害諸方利益!”
“阿父英明!”
劉桓作揖而拜,佩服便宜老爹在政治上的領悟能力。
陶謙可以向任何人讓出徐州,包括掌握兵權的曹豹、北海相的孔融。但這些人本身就具有勢力,假若接任徐州之位,會破壞徐州自身脆弱的框架。
如曹豹出任徐州牧,徐州內部的大族肯定不樂意,畢竟丹陽兵在徐州的所作所為令人厭惡,若陶謙強行安排,徐州內部必會動亂。
北海相孔融看似有資格,但由于他本身就有屬官,入主徐州所帶來的人會破壞原有勢力架構,彼時曹豹、糜竺等人皆不樂意,徐州又會發生內亂。
因此,在一番權衡之下,適合出任徐州牧者唯有劉備了。劉備本身無根基,帳下兵微將寡,為人仁善厚道,倘若入主徐州,不會損害各方利害。
“我在郯城時,曾追擊曹操,與曹豹結怨,不知是否會有影響?”劉備擔憂道:“可要為父前往郯城看望陶公?”
“曹豹縱有不滿,為之奈何!”劉桓無所謂說道:“至于探望陶公,皆看阿父心意,兒無異議!”
“陶公尚未指定繼任者,我今前往徐州恐太急切。且陶公讓位于曹豹,我前往郯城豈不自投羅網,暫在小沛等候消息!”
劉備自我權衡了番,感慨說道:“自讀《太史公書》以來,為父多有感悟。讀舊事可明鑒今事,我近來有所懈怠啊!”
當初劉備之所以讀《太史公書》,主要是因為《高祖本紀》。在劉備有意學習劉邦所為的情況下,《太史公書》里的內容漸漸影響了劉備的行為準則,讓他考慮事物能夠更全面的看待。
“文帝入長安之權謀,阿父宜當多多品讀!”劉桓說道。
聞言,劉備無奈而笑,世上豈有兒子勸老子讀書之事?
且不說劉備父子等著郯城的事態發展,今郯城內急切者莫過于曹豹,他尤其得知陶謙無意傳位于兩個兒子。
正屋內,濃濃的草藥味彌漫空氣中,陶謙靠在軟墊上,精神萎靡。
曹豹坐在小椅上,作出關切之色,問道:“使君,既無意讓二位公子繼任州牧,不知欲如何安排二位公子!”
陶謙喘著粗氣,說道:“兩小兒不成器,難以為任職為官。讓他們返回家中,安守祖業傳家。子勇若有心照料,平日里照看下便好。”
曹豹擠出淚水,說道:“豹幸使君提拔,方有今日之地位,豈會不關照二位公子?”
說著,曹豹語氣一轉,嘆氣道:“只是使君假若不幸病逝,豹與屬下兵將不知追隨何人!”
陶謙用渾濁的眼眸靜靜瞧著曹豹,仿佛能看出曹豹的心思,說道:“子勇,念你追隨我多年情誼,我勸你一句,徐州的水太深,你把握不住!”
聞言,曹豹面露不滿,說道:“豹統領兵馬,如有犯徐州者,一一征討,為何不可執掌徐州?”
“你我丹陽之眾在徐州不得人心啊!”
陶謙聲音低沉,說道:“張闿殺曹操生父,惹曹操大軍進犯,致使徐州生靈涂炭,諸姓士民早就怨聲四起。尤其笮融督運三郡錢糧,卻在危機之時殺郡守趙昱而走。”
“你若深入徐州士民之中,可知徐州早就視我丹陽人為禍患。你倘若執掌徐州,諸姓大族必背你而走,引袁術入主,我是為你好啊!”
曹豹不甘心,問道:“我不能為州牧,不知何人能為州牧?”
“明日召眾文武前來,我當眾頒布遺命!”陶謙疲憊不已,閉上眼睛,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