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濃稠的墨汁,潑滿了滄瀾大陸的山川。陸離貼著山脊疾行,腳下的碎石被靈力震得簌簌滾落,身后青嵐宗的燈火越來越遠,最終縮成一點微弱的光。
他不敢用飛舟,甚至不敢動用太多靈氣。柳如煙說過,圣殿的“追魂符”能感應修士的靈力波動,一旦被盯上,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也會被找到。
傷口還在隱隱作痛,背上被云塵劍氣掃過的地方,像是有冰碴子扎在骨頭上,每動一下都牽扯著心口發悶。他摸出懷里的養魂玉,玉溫順著指尖流進血脈,才勉強壓下那股寒意。
“圣殿……滅情魔種……”陸離低聲念著,殘頁上的字跡在腦海里翻騰。原來爹娘和黃沙村的鄉親,都成了他們煉魔種的“養料”。那股支撐他從沉默中醒來的恨意,此刻像野火般在胸腔里燃燒,幾乎要沖破理智。
他猛地停住腳步,指尖在眉心一點——石長老教過,遇到心魔躁動時,可用指尖靈力封鎖識海。冰涼的觸感讓他清醒了幾分,他望著遠處黑沉沉的山林,自嘲地笑了笑:連仇恨都控制不住,還談什么查明真相。
就在這時,鼻尖突然嗅到一絲極淡的檀香。這香味很特別,帶著圣殿功法特有的清冽,卻又比云塵身上的氣息更冷。
陸離瞬間矮身躲進灌木叢,同時將靈力運轉到極致,用石長老教的“斂息陣”將自己裹住。
三道白影貼著樹梢掠過,速度快得像閃電。為首的是個中年修士,面容枯槁,眼睛里沒有絲毫神采,正是圣殿的“寂滅衛”——修煉《寂滅圣典》到極致的傀儡修士。
“追魂符顯示,目標就在這附近。”中年修士的聲音像生銹的鐵片摩擦,“分開找,活要見人,死要見尸。”
另外兩個寂滅衛應了聲,化作兩道白光,消失在密林深處。
陸離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能感覺到中年修士的目光在周圍掃過,那目光不帶任何情緒,卻像能穿透樹木山石,直刺他的藏身之處。
青鸞不知何時飛了過來,落在他肩頭,翅膀緊張地收攏。陸離按住它的頭,示意它別出聲——寂滅衛對靈禽的氣息格外敏感。
中年修士在附近盤旋了一圈,似乎沒發現異常,正要離開,陸離藏身處的一片落葉突然被風吹起,飄向他的方向。
“嗯?”中年修士猛地轉頭,指尖白光暴漲,一道劍氣射向灌木叢!
陸離早有準備,在劍氣襲來的瞬間,將早已備好的星紋石往地上一按!星紋石落地形成“顛倒陣”,周圍的樹木影子突然扭曲,中年修士的劍氣射進虛影里,沒激起半點波瀾。
“障眼法?”中年修士冷笑一聲,身形一晃,竟直接穿過陣法,一掌拍向陸離藏身的位置!
這一掌帶著濃郁的死氣,仿佛要將周圍的生機全部抽干。陸離咬咬牙,抽出劍坯,劍脊的印記在死氣刺激下爆發出紅光,硬生生接了這一掌!
“砰!”兩股力量碰撞,陸離被震得倒飛出去,撞在樹干上,喉頭一甜,又噴出一口血。但中年修士也被紅光震退了半步,枯槁的臉上露出一絲驚訝:“叛圣的印記?”
陸離沒給他細想的機會,借著倒飛的勢頭,轉身就往密林深處跑。他知道自己不是對手,只能拖延時間,等寂滅衛的耐心耗盡。
“哪里跑!”中年修士追了上來,指尖不斷射出劍氣,逼得陸離左躲右閃,身上又添了幾道傷口。
危急關頭,青鸞突然俯沖下去,用翅膀拍打中年修士的眼睛。中年修士下意識閉眼,陸離抓住機會,將最后一塊星紋石扔向他腳下——這次是“爆炎陣”,星紋石落地炸開,火光沖天,暫時擋住了追兵。
“唳——!”青鸞被爆炸的氣浪掀飛,翅膀上的羽毛燒焦了幾片。
“青鸞!”陸離心疼地接住它,卻不敢停留,抱著靈禽鉆進更深的山林。
不知跑了多久,直到再也聽不到身后的動靜,陸離才癱倒在一條小溪邊,大口喘著氣。溪水冰涼,他掬起一捧洗了把臉,看著水里自己蒼白的倒影,突然想起楚靈汐——小丫頭要是看到他這副樣子,肯定又要哭鼻子了。
他摸出柳如煙給的地圖,借著月光辨認方向。按照地圖所示,往前再走三天,就能到中央區的邊界,那里有個“落霞鎮”,是萬象樓的分舵所在地。
“再堅持一下。”陸離對著青鸞說,也像是在對自己說。他撕下衣角,小心地包扎好青鸞的傷口,然后靠在樹下閉目養神。
殘頁被他緊緊攥在手里,上面的“叛圣”二字在月光下格外清晰。他突然想起云塵說的“當年那個叛徒”,難道殘頁的主人,就是從圣殿叛逃的修士?那人為什么會留下這枚克制圣殿的印記?
無數疑問在腦海里盤旋,最終都化作一個念頭:必須活下去,必須找到答案。
第二天清晨,陸離被一陣馬蹄聲驚醒。他警惕地躲進樹后,看到一隊商隊正沿著小溪前行,為首的是個絡腮胡大漢,腰間掛著塊黑色的令牌,上面刻著個“萬”字。
是萬象樓的人!
陸離又驚又喜,剛要走出去,卻看到商隊后面跟著兩個不起眼的挑夫——那兩人走路的姿勢,和昨天的寂滅衛一模一樣!
圣殿的人追來了,還混進了商隊!
陸離的心瞬間沉了下去。他看著商隊漸漸遠去,握緊了手里的劍坯。看來,這一路的危險,比他想象的要多得多。
他沒有立刻跟上去,而是等了半個時辰,確定沒有其他追兵后,才悄悄跟在商隊后面,保持著安全的距離。
落霞鎮就在前方,但通往那里的路,已經被死亡的陰影籠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