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鎮坐落在中央區與西北區的交界處,鎮子不大,卻異常繁華。南來北往的修士和商人匯聚于此,酒館里猜拳聲、貨攤前吆喝聲此起彼伏,空氣中混雜著靈酒的醇香和妖獸皮毛的腥氣。
陸離混在人群里,低著頭,用帽檐遮住大半張臉。他身上的傷口已經用療傷藥處理過,但那股淡淡的血腥味,還是引來了幾個探頭探腦的目光。
“這位小哥,看著面生啊。”一個賣靈果的小販湊過來,臉上堆著精明的笑,“是第一次來落霞鎮?要不要買點靈果補補?我這‘赤焰果’,可是能活血化瘀的好東西。”
陸離沒說話,只是搖了搖頭,往鎮子深處走去。萬象樓的分舵在鎮東頭的一座三層閣樓里,黑底金字的牌匾在陽光下閃閃發亮,上面寫著“萬象閣”三個字。
他剛走到閣樓門口,兩個身著黑衣的護衛就攔住了他:“請止步,此處非請勿入。”
陸離從懷里摸出柳如煙給的玉簡,遞了過去。護衛看了一眼玉簡,臉色微變,立刻側身讓開:“請隨我來。”
閣樓內部比外面看起來大得多,一樓是交易大廳,擺著各種法器丹藥,修士們正圍著柜臺討價還價。二樓是雅間,隱約能聽到絲竹聲。護衛帶著陸離繞過后院,來到一間僻靜的書房。
書房里坐著個白衣老者,須發皆白,卻精神矍鑠,正低頭看著賬本。聽到動靜,他抬起頭,目光落在陸離身上,帶著幾分審視:“柳丫頭的人?”
“晚輩陸離,見過前輩。”陸離拱手行禮。
老者放下賬本,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吧。柳丫頭的信里說,你惹上了圣殿?”
“是。”陸離坐下,將礦洞聚魔陣和圣殿煉魔種的事簡略說了一遍,隱去了殘頁和青鸞的部分——這些秘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老者聽完,眉頭緊鎖:“滅情魔種……圣殿膽子不小,竟敢在青嵐宗眼皮子底下搞小動作。”他頓了頓,又道,“我是萬象樓樓主蘇長風,你叫我蘇老就行。柳丫頭讓我護你周全,還讓你查當年的事?”
陸離點頭:“晚輩想知道,圣殿和虎頭寨的關系,還有……十年前黃沙村的劫難,是不是也和他們有關。”
蘇老嘆了口氣:“十年前的事,我略有耳聞。虎頭寨確實突然變得兇悍,當時鎮魔會查過,卻沒查到什么線索。現在看來,是圣殿在背后撐腰。”他從書架上抽出一卷卷宗,遞給陸離,“這是萬象樓收集的關于圣殿的情報,你自己看吧。”
陸離接過卷宗,翻開一看,瞳孔驟然收縮。卷宗里記載,圣殿近百年來一直在暗中收集“情感濃烈”的修士和凡人,說是要“凈化”,實則是用來煉制滅情魔種。而黃沙村所在的區域,正是他們標注的“情感源地”之一——那里的村民雖然修為低微,卻大多重情重義,是煉魔種的絕佳材料。
“這群畜生!”陸離猛地攥緊拳頭,指甲嵌進肉里,滲出血絲。
蘇老看著他,眼神復雜:“仇恨解決不了問題。圣殿勢力龐大,光是在中央區,就有上百名寂滅衛,還有一位副殿主坐鎮,你現在去找他們報仇,無異于以卵擊石。”
“那我該怎么辦?”陸離聲音發顫。
“變強。”蘇老的語氣斬釘截鐵,“萬象樓雖然不怕圣殿,但也不能明著和他們作對。你想查真相,想報仇,只能靠自己。”他從懷里摸出塊黑色的令牌,遞給陸離,“這是萬象樓的‘玄字令’,拿著它,你可以在大陸任何一個萬象閣獲取資源,也能調動部分暗樁。”
陸離接過令牌,入手冰涼,上面刻著繁復的紋路,和柳如煙給的玉簡有些相似。
“另外,下個月中央區有個‘秘境試煉’,各大勢力的年輕弟子都會參加,圣殿也會派人去。”蘇老道,“那秘境里有能提升修為的‘情源花’,正好克制滅情魔種,你可以去試試。”
“情源花?”
“嗯,”蘇老點頭,“那花吸收天地間的情感之力生長,對修煉《寂滅圣典》的人來說,是劇毒,對你來說,卻是大補。”
陸離眼睛一亮。如果能得到情源花,說不定能徹底清除體內的劍氣余毒,甚至能增強殘頁印記的力量。
“我去。”
“好。”蘇老欣慰地點點頭,“我會讓人給你準備身份令牌,就以萬象樓外門弟子的名義參加。”
就在這時,書房的門突然被敲響,一個黑衣護衛匆匆走進來,附在蘇老耳邊說了幾句。蘇老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怎么了?”陸離問道。
“圣殿的人來了。”蘇老冷哼一聲,“云塵親自帶隊,說是要查‘叛逃修士’,已經在鎮口設了關卡。”
陸離的心猛地一緊:“他們怎么來得這么快?”
“看來他們在萬象樓安插了暗樁。”蘇老眼神一冷,“你從后院的密道走,我讓人引開他們。記住,無論發生什么,都不要回頭。”
陸離站起身,深深看了蘇老一眼:“多謝前輩。”
“去吧。”蘇老擺了擺手,“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護衛帶著陸離穿過后院的假山,打開了一條狹窄的密道。密道里漆黑一片,只能聽到自己的腳步聲。陸離回頭望了一眼,閣樓的方向已經傳來了爭吵聲,顯然蘇老已經和圣殿的人對上了。
他握緊手里的玄字令,轉身走進密道深處。
密道的另一端通往鎮子外的一片竹林。陸離剛走出密道,就聽到身后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是那個混進商隊的寂滅衛!
“找到你了。”寂滅衛的聲音像毒蛇吐信,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意。
陸離暗罵一聲,轉身就跑。他知道,這次恐怕沒那么容易逃脫了。
竹林里光影斑駁,他的身影在竹子間穿梭,身后的寂滅衛緊追不舍。就在他快要沖出竹林時,前方突然出現一道白影,攔住了他的去路——是云塵!
“跑啊,怎么不跑了?”云塵臉上帶著殘忍的笑意,指尖凝聚起白光,“這次,看誰還能救你。”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陸離被夾在中間,退無可退。他看著云塵冰冷的眼神,突然笑了——那笑容里沒有恐懼,只有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他握緊了劍坯,劍脊的印記在陽光下亮得驚人。殘頁在懷里發燙,仿佛在呼應他的決心。
“想殺我,沒那么容易!”陸離大喝一聲,主動朝著云塵沖了過去。
劍光與白光在竹林里碰撞,激起漫天竹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