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塵的目光像實質的網,緊緊罩住陸離。他緩步走近,白袍在風中飄動,看似從容,指尖卻已凝聚起淡淡的白光——那是圣殿功法的特征,純粹卻冰冷,不帶一絲人氣。
“這玉佩,是你從礦洞撿的?”云塵把玩著玉佩,語氣平淡,“看來,你知道的比我想象的要多。”
陸離沒有回答,只是將手按在劍柄上。劍穗上的鈴鐺安靜地垂著,他卻能聽到自己劇烈的心跳聲,和殘頁越來越燙的溫度。
“圣殿在青嵐宗山下布聚魔陣,是想做什么?”陸離反問,聲音因緊張而有些沙啞。
云塵挑了挑眉,像是沒想到他會直接問出來:“你覺得是為了什么?”
“修煉邪術?”
“邪術?”云塵笑了,笑聲里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傲慢,“凡夫俗子,懂什么。我們是在凈化魔氣,為飛升通道鋪路。”
“凈化?”陸離想起礦洞里的蝕骨魔猴,想起崖口的九頭獄魔,“用活人尸骨養魔,也叫凈化?”
云塵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成大事者,不拘小節。幾個凡人的性命,換萬圣界的安寧,很劃算。”
“所以你們把虎頭寨變成劊子手,讓他們劫掠村民,給你們提供尸骨?”陸離的聲音冷了下來,握著劍柄的手微微顫抖。原來爹娘的死,不是意外,而是圣殿的陰謀!
云塵的眼神驟然變冷:“看來你知道的太多了。本來想等大比結束,把你帶回圣殿好好‘培養’,現在看來,不必了。”
他指尖的白光暴漲,化作一道凌厲的劍氣,直刺陸離心口!這劍氣比普通修士的攻擊純粹百倍,帶著一股湮滅一切的意味——正是《寂滅圣典》的招式。
陸離早有準備,側身避開劍氣,同時拔出劍坯。劍脊的印記接觸到白光,立刻爆發出紅光,兩股力量碰撞,發出刺耳的嗡鳴。
“果然和殘頁有關。”云塵眼中閃過一絲了然,“當年那個叛徒的東西,竟然落到了你手里。”
叛徒?陸離心里一動,難道殘頁的主人,是從圣殿叛逃的?
沒等他細想,云塵的攻擊已經到了眼前。白光如雨點般落下,逼得他連連后退。他的修為遠不如云塵,全靠殘頁印記和陣法知識勉強支撐,很快就落了下風,胳膊被劍氣掃到,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瞬間染紅了衣袖。
“大師兄!”楚靈汐的聲音突然傳來。她不知何時跟了過來,看到陸離受傷,眼睛都紅了,抓起一塊石頭就朝云塵扔去,“不許欺負我大師兄!”
云塵側身避開石頭,眼神冷得像冰:“又來個送死的。”他指尖分出一道白光,射向楚靈汐。
“小心!”陸離想也沒想,撲過去擋在楚靈汐身前。白光落在他背上,他悶哼一聲,噴出一口血,眼前陣陣發黑。
“大師兄!”楚靈汐抱住他,眼淚大顆大顆地掉下來,“你別死……”
陸離用最后的力氣推開她:“快跑,去找柳宗主……”
云塵一步步走近,臉上帶著殘忍的笑意:“跑得了嗎?”
就在這時,一聲清越的鳴叫劃破天空。青鸞俯沖下來,翅膀上的流光組成一道屏障,擋在他們面前。同時,遠處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柳如煙和秦長老帶著弟子趕了過來。
“云塵執事,這是做什么?”柳如煙看到陸離的傷勢,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云塵收起白光,若無其事地撣了撣袍子:“此子私闖禁地,還持有魔氣器物,我只是在清理門戶。”
“陸離是我青嵐宗的弟子,輪不到圣殿來處置!”柳如煙上前一步,擋在陸離身前。
秦長老看著地上的血跡,又看了看云塵,眉頭緊鎖:“云塵執事,鎮魔會有規矩,處置魔修需有實證,不可擅自動手。”
云塵冷笑一聲:“等大比結束,我會向殿主稟明此事。到時候,別說一個青嵐宗,就是整個西北區,也護不住他。”他深深地看了陸離一眼,轉身走進禁地。
柳如煙連忙扶起陸離,拿出療傷丹藥喂他服下:“撐住,我帶你去療傷。”
陸離靠在柳如煙懷里,意識越來越模糊。他看著楚靈汐哭紅的眼睛,看著青鸞焦急的鳴叫,突然抓住柳如煙的衣袖,艱難地說:“礦洞……聚魔陣……是圣殿……”
說完這句話,他就暈了過去。
再次醒來時,他躺在云松院的床上,傷口已經被包扎好,楚靈汐趴在床邊睡著了,眼下還有淡淡的青黑。青鸞蹲在床頭,正用翅膀給他扇風。
他動了動手指,發現殘頁被放在枕邊,上面沾著幾滴他的血,原本模糊的紋路,竟清晰了幾分,隱約能看到“圣殿秘地”“飛升通道”等字樣。
“你醒了。”柳如煙走進來,手里端著一碗藥,“感覺怎么樣?”
陸離坐起身,傷口還有些疼,但靈力已經能勉強運轉:“云塵……”
“他被秦長老盯著,暫時不會動手。”柳如煙把藥碗遞給她,“但你說的事,我和秦長老查了,禁地的魔氣波動確實和圣殿有關,只是我們沒有證據。”
“殘頁上有記載。”陸離拿起殘頁,“上面說,圣殿在利用聚魔陣提煉‘滅情魔種’,想強行提升修為,代價是吞噬無數生靈的情感。”
柳如煙看著殘頁,臉色凝重:“滅情魔種……傳說中萬圣界的禁忌之術,沒想到圣殿竟敢修煉。”
“那我們現在怎么辦?”陸離問道。
“秦長老已經傳信給鎮魔會總部,請求支援。”柳如煙道,“但在支援到來前,你必須離開青嵐宗。云塵不會放過你,圣殿的勢力太大,我們護不住你。”
陸離愣住了:“離開?”
“去滄瀾大陸中央區。”柳如煙從懷里拿出一張地圖,“那里有個‘萬象樓’,樓主是我的老朋友,他會幫你。等風頭過了,或者你有足夠的實力了,再回來。”她又遞給陸離一枚玉簡,“這是‘噬空羅盤’的基礎陣紋,或許能幫你應對圣殿的追殺。”
陸離看著地圖,又看了看趴在床邊的楚靈汐,心里五味雜陳。他不想走,但他知道,柳如煙說得對,他留在這里,只會連累青嵐宗。
“那楚靈汐……”
“我會照顧好她。”柳如煙道,“等你回來,她肯定已經筑基了,說不定還能打贏你。”
陸離忍不住笑了笑,笑容里帶著苦澀。
夜深人靜時,陸離悄悄起身,給楚靈汐掖了掖被角,又摸了摸青鸞的頭:“照顧好她。”
青鸞啾鳴一聲,像是在答應。
他最后看了一眼云松院的竹影,轉身躍出窗戶,消失在夜色中。腰間的劍坯輕輕晃動,劍穗上的鈴鐺沒有響,仿佛怕驚擾了這短暫的安寧。
他不知道前路有多少危險,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回來。但他知道,自己必須走下去。
為了查明爹娘死亡的真相,為了阻止圣殿的陰謀,也為了……能有一天,堂堂正正地回到這里,回到那個總愛跟在他身后的小丫頭身邊。
夜風穿過青嵐宗的山峰,帶著淡淡的竹香,像是在為他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