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祝家出來時,夜色已濃。
祝強送了很遠,對陳青元今晚在他爸面前的表現(xiàn)佩服的五體投地。
分手之后,陳青元掛在身前的帆布包里裝著用報紙包著的兩疊鈔票。
兩萬塊,在2002年的渡舟縣城,差不多是普通工人接近兩年的工資。
他回想祝半山誠懇邀請自己做顧問時候的一幕,嘴角勾起了一抹淺淺的笑。
重生歸來,他依然選擇走仕途,就不能和任何企業(yè)有直接的關(guān)聯(lián)。
這將會成為他未來一顆隨時都會爆炸的雷。
當陳青元委婉地說出“考公結(jié)果出來,我是要進體制內(nèi)工作的,不適合在外有兼職”時,那個在商場摸爬滾打了半輩子的祝半山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分量。
他馬上就轉(zhuǎn)到臥室里取出了兩萬的現(xiàn)金,塞給陳青元:“是叔叔考慮不周!那這錢你務(wù)必收下,這不是工資,是你這兩天查資料、出點子的‘信息咨詢費’。就是長輩給晚輩的謝禮,任誰都挑不出理!”
陳青元略作沉吟,收下現(xiàn)金,鄭重道:“祝叔,這錢我收了。后續(xù)您要是在跑手續(xù)、看信息時有什么拿不準的,隨時讓強子叫我,咱們一起琢磨。祝您旗開得勝!”
“還是你想的周到。”祝半山當時拍了拍他的肩,眼神里滿是欣賞,“那咱們就這么說定了,以后有什么新想法,咱們再聊!”
兩人的話都留了活口,人情和商業(yè)信譽也都做全了。
這就是生意人的智慧。
陳青并不反感,在這個階段即便是收再多的咨詢費都不違規(guī)。
回到面包店時,已經(jīng)快晚上九點。
店門還開著,沒有客人,安靜得像是無人一般。
陳青元推門進去,看見父親陳煥正趴在柜臺后記賬,母親張春蘭在清點零錢。
“回來了?”張春蘭抬頭,眼里帶著詢問。
“嗯。”陳青元走到柜臺前,從帆布包里掏出那疊用報紙包著的錢,輕輕放在臺面上。
報紙散開,露出里面一沓嶄新的百元鈔票。
陳煥記賬的筆停住了。
張春蘭手里的硬幣“嘩啦”一聲掉回鐵盒里。
“這……這是……”張春蘭的聲音有些發(fā)顫。
“幫祝強父親分析市場,人家給的咨詢費。”陳青元語氣平靜,像是在說今天買了棵白菜,“兩萬塊。”
柜臺后的空氣凝固了幾秒。
陳煥放下筆,眼神在錢和兒子身上來回轉(zhuǎn)了好幾圈,眼神復(fù)雜。
“元元,這錢……這錢能收嗎?”張春蘭緊張地問,“不會出什么問題吧?”
“媽,放心。”陳青元在柜臺前的凳子上坐下,“我這錢掙得正正經(jīng)經(jīng),正大光明。要不然你兒子這些年的書不白讀了嗎!”
張春蘭和陳煥都沒有著急去拿錢,而是對望了一眼,眼里都帶著幸福和欣慰。
燈光下二十二歲的兒子面容還帶著青澀。
“你長大了。”陳煥忽然說。
他把錢重新包好,推回兒子面前:“這錢是你掙的,你自己收著。將來用錢的地方多。”
陳青元搖搖頭,把錢又包好,塞進母親手里:“媽,您收著。家里這些年不容易,該添點什么就添點,該吃好點就吃好點。我現(xiàn)在用不上這么多錢。”
張春蘭捧著那疊錢,像是捧著一團火,燙手,卻又舍不得放開。
她的眼圈慢慢紅了。
“元元……”她聲音哽咽,“媽給你攢著,明天就去給你開個戶。”
他聽著父母樸實的規(guī)劃,心里被暖意填滿。
也就在這暖意的邊緣,一絲冰冷的對比悄然浮現(xiàn)——
那個為了所謂前程拋棄他的沈薇薇,若是知道真相后,不知道作何感想!
旋即,他便將這無謂的思緒拋開。
陳青元站起身,伸手越過柜臺拍了拍母親的肩:“媽,這才剛開始。以后咱們家,會越來越好。”
這句話,語氣輕松中卻帶著只有他自己才明白的承諾。
這樣的錢,以后也不能掙。
他將目光從父母身上移開,望向門外熟悉的街景。
重生者的優(yōu)勢,或許該用在更穩(wěn)妥、也更長遠的地方。
比如公務(wù)員唯一合法受保護的兼職就是炒股,但前世他對股市的記憶太少。
一夜暴富的可能就不要想了,但合理的時間差還是可以的。
就算他重生后有蝴蝶效應(yīng),可某些大方向的政策和決策是很難改變的。
比如就在今年下半年,他們這條支路外的臨街房,會因為政府對主干道的形象改造而拆遷。
倒是可以趁著拿到手這兩萬塊,建議父母把面包店移到主干道去。
這個時間段,剛好是經(jīng)歷了一場流行疾病,不少店都經(jīng)營困難的時候,正好合適。
最遲明天市里有關(guān)面試的公告就會正式發(fā)布出來,他面試成績“97分”就會展現(xiàn)在眾人面前。
想到這里,陳青元轉(zhuǎn)身拉下了卷簾門。
在父母疑惑的眼神中,隔著柜臺低聲說道:“爸、媽,我有個想法。”
當陳青說出建議父母在主干道買下一個門面的時候,父母都震驚他怎么會有這樣的想法。
母親張春蘭第一個提出了反對:“元元,這錢以后要給你結(jié)婚買房用的,不能用!再說,那主干道門面比咱家這個貴多了,萬一生意沒現(xiàn)在好,不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陳青元笑著解釋:“媽,結(jié)婚的事還早!我才剛畢業(yè),再等10年結(jié)婚也沒什么。就是幾分鐘的路,也不影響現(xiàn)在的老客戶,還能吸引更多路過的人流,到時候位置好了,生意只會更好。幾年時間還賺不回來嗎?”
父親陳煥嘆了口氣,對妻子張春蘭說道:“現(xiàn)在的孩子不像我們那會兒,25歲就是晚婚。現(xiàn)在25歲還單身的一大把。”
張春蘭剛欲反駁,陳青就接著說道:“真的,現(xiàn)在30歲結(jié)婚的人不是少數(shù),而且即便有合適的,也要多看看,免得再遇上一個負心人。”
這句話倒是讓張春蘭張開的口又閉上了,兒子剛經(jīng)歷和前女友分手,的確也要多處處才知道。
“那,我和你爸商量一下。”
陳青元沒有再追著問。
從小到大,父母對他不只是愛,也很包容和支持。
前世的他就是因為這樣,理所當然地享受著父母的支持,卻忘記了老人也需要陪伴和關(guān)愛。
子欲養(yǎng)而親不在的事,他絕不會再發(fā)生。
拆遷的賠償款足以讓他們家能在江州市買下一套兩室一廳的商品房。
到時候賣掉現(xiàn)在前店后家的房子還能在市區(qū)租下地段不錯的房子,繼續(xù)開面包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