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叔有沒有想過轉型?”陳青元平視著祝半山。
“接著說!”祝半山似乎想起了什么,從茶幾下面的抽屜里拿出一包沒開封的“華子”,拆開,遞了一根給陳青元。
旁邊祝強傻了!
這還是他那個老爹嗎?
什么時候也主動給自己的同學遞煙了!
而且,他這個兒子似乎還被遺忘了。
陳青元雙手接過,掏出打火機先給祝半山點上。
“祝叔,您要是有興趣可以去看看最近的《經濟參考報》?!?/p>
“青元,你和祝強是同學,就別和叔叔打馬虎眼了,有什么話就直說!”祝半山的眼光投向了旁邊自己的兒子。
祝強愣了一下反應過來,“青元,我爸難得愿意聽,你有什么話就說?!?/p>
陳青元看火候也差不多了。
這才借口是從報紙上看到的新聞想到的,“祝叔,你知道‘頭頂一塊布,全球我最富’是誰嗎?狗大戶缺的多,但就是錢多。”
他這話原本是前世互聯網上常出現的,可現在說出來,讓祝半山和祝強都笑了起來。
這一笑之后,陳青元才繼續介紹了外貿提升的一些數據顯示,對外出口攀升的原因。
祝半山越聽越感興趣,到后來陳青元都感覺到回答有些遲疑。
因為他必須要用2002年的現狀來回答,而不是用前世已經發生過的事。
好在,即便他說得有些別扭,在祝半山看來反而是正常的。
半小時后,祝半山停了下來,對陳青元豎起拇指,“青元?。∠氩坏侥氵€研究這些。”
“沒。我這算什么研究?!标惽嘣f道:“只不過畢業之后一直在考公,看的報紙多了,免得面試的時候露怯!”
祝半山看著陳青元,“你去參加面試了?”
“嗯,昨天剛從市里回來。”
“結果怎么樣?”祝半山的眼睛里多了一絲探尋。
陳青元當然知道他的詢問有關心,也有一種對剛才半小時言論的確認。
這是正常人內心的一種暗示,“權威”的話值得信。
陳青元猶豫了一下,說道:“應該是公考面試成績最高的吧!97分?!?/p>
“多少?”旁邊祝強驚呼出聲。
“97”陳青元再次平靜的重復了一次。
“好小子,你怎么昨天都沒說。”
“成績我簽字了,但最后還是要看公開的信息才算是最后確定的。”
祝半山注視陳青元的眼中的精光一閃而過,原來如此。
這一刻,陳青元之前所有超乎年齡的沉穩、精準的信息捕捉能力和清晰的邏輯,都得到了一個最合理的解釋——
這是一個能在萬人競爭中摘下桂冠的頂尖頭腦。
這不是小聰明,這是大智慧。
他對眼前這個年輕人的重視,瞬間又拔高了一個層級。
情不自禁地點了點頭,“果然?。∽x書還是有用的!”
隨即轉過頭看向自己的兒子,雖然沒說什么,但眼里微微的失望還是一閃而過。
陳青元知道,火候到了。
他從隨身的帆布包里拿出一個筆記本——那是他這兩天整理的。
不是什么商業計劃書,只有從報紙、雜志上剪貼或抄錄下來的信息片段:
一頁是《經濟參考報》上關于“國家加大外貿企業扶持力度”的報道,關鍵的句子用紅筆劃了一條線或者是勾了一個圈;
一頁是《國際商報》上一篇介紹“迪拜轉口貿易優勢”的文章;
還有幾頁是從圖書館舊雜志上找到的、關于中東地區基礎建設規劃和居民消費習慣的分析,雖然零碎,但信息量不小。
陳青元把筆記本推過去:“祝叔,這些都是公開信息,我隨便整理的。您看看。”
祝半山接過來,一頁一頁翻看。
他看得很慢,手指不自覺地在一些地方停留許久。
祝強偷偷地試探著從茶幾上抓起父親放的那包“華子”,抽出一根遞給陳青元,自己也叼上一根,順手就放進自己外衣口袋。
陳青元笑笑,卻制止了祝強想要點煙的動作。
這個時候任何一點動靜都可能讓祝半山的專注被打斷。
祝強看看父親,又看看陳青元,忽然覺得這個大學同學,變得有些陌生和神秘。
“這些數據,可靠嗎?”好一陣,祝半山抬頭,眼里閃著光。
“都是正規報刊登的,應該沒問題?!标惽嘣f,“不過真要操作,肯定還得實地考察、找專業的人咨詢。我只是覺得,這個方向可能值得想想?!?/p>
他沒有說“一定能成”,沒有夸夸其談。
每一句話都留著余地,但又精準地戳在痛點。
祝半山合上筆記本,手忍不住在筆記本上摩挲著,似乎在思考。
良久,他才試探地說道:“青元,這個本子......”
“您留著,我這也是專門給您搜集的!”陳青元沒有把自己的這份功勞抹去,而是直接說了出來。
“好?!弊0肷侥樕下冻鱿采?。
抬手要拿桌上的香煙,一摸成空,微微一愣,又從茶幾下的抽屜里拿出一包。
拆開,抽出一根就要遞給陳青元。
陳青元抬手示意手中還有一根。
祝半山收回手,自己點上,站了起來。
就在客廳里來回的走了兩圈,停住,看向陳青元,“青元,如果真要做,第一步該干什么?”
問題拋過來也許要的并不是答案,而是陳青元給他的一個肯定。
“如果是我,會分三步。”陳青元沒有再謙虛,“第一,先小批量試水。選幾款最有可能適銷的產品,找一家靠譜的外貿代理公司,發一個集裝箱到迪拜,試試水溫和渠道。這樣就算虧,也虧得起?!?/p>
“第二,同時跑手續。外貿資質、出口退稅備案、商品認證……這些流程復雜,但必須走通??梢哉掖恚约阂?,不然容易被坑。”
“第三,”他頓了頓,“找對人。最好能找到已經在那邊做起來的華人商販或者貿易公司,哪怕花點錢請人家吃頓飯、當個顧問,都比自己瞎闖強。”
祝半山聽著,人就站在客廳的燈光下,光影將他籠罩在最黑的區域,看不見他臉上的反應。
但陳青元說的每一點,都落在實處,沒有虛的。
“這些……你怎么這么清楚?”祝半山終于問出了口。
陳青元早就準備好了答案。
他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祝叔,我大學輔修過國際貿易的課程,雖然學得不深。另外,我有個親戚前些年做過外貿,聽他聊過一些?!?/p>
真話里摻著合理的鋪墊。
親戚是虛構的,但輔修課程是真的——前世他為了在發改委更好工作,確實自學過相關課程。
這個解釋,天衣無縫。
祝半山信了。
不僅信了,而且對這個年輕人的評價又高了一層——不驕不躁,做事扎實,腦子活絡,還懂得藏鋒。
“青元啊?!弊0肷街匦伦拢Z氣非常真誠,“要是……要是叔叔真按你說的試試,你愿不愿意幫忙?當然,不白幫!”